漫步
上中考超常发挥,同样考入了sy中学,与许思和同校不同班。

    许思和没想到会在这个鬼地方再遇到陈新。第一次在走廊里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许思和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和沈知翼之间发生的一切,也不知如何回应陈新的关心和问候。

    她躲了陈新好几次,直到有一天,陈新干脆在她班级门口堵住了她。“许思和!”陈新的声音带着怒气,拉住了她的手臂,“你还要躲我多久?”

    许思和身体一僵,回过头,看到了陈新。一年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无忧无虑,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陈新看着她,语气里有委屈,也有不解的怒意,“许思和,就算你和沈知翼之间发生了天大的事……”陈新的声音提高了些,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你为什么连我也不理了?我们是朋友啊!你说断联就断联,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在学校见到也当看不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惹你吗?你当我是什么?”

    许思和的眼眶红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沈知翼的背叛,让她觉得无地自容,连带觉得对全世界都没有希望了吗?

    陈新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也软了下来:“许思和,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继续和我做朋友?”

    许思和终于抬起头,看到陈新关切的眼神,所有筑起的心防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想。”

    陈新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睛,走上前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你以后不许再躲着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许思和打开琴盒。深色的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一把红棕色的小提琴,纹理流畅均匀,木板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许思和拿起琴弓,松松弓毛,抹上松香。细密的粉末落在空气中。

    她将琴架在肩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动作有些生疏了。许思和试着拉了几下音阶,音色温润悦耳,有出色的穿透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回忆着童年时老师教过的指法。

    拉什么呢?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她忘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个似真似假的传言。传言里说如果能亲手为爱的人拉一曲《蓝色多瑙河》,那么丘比特就会将箭射向你爱的人,使她也同样爱上你。

    她想为林麓拉这首乐曲,为了一个自私而贪心的幻想。

    她将琴抵在下颌,手指笨拙地按上指板,寻找着音位。

    第一个音符拉出来,干涩刺耳,像锯木头。她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琴摔了。

    不甘心,又试一次。声音依旧难听。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僵硬无力。

    她放下琴弓,有些挫败。

    忽然,一段旋律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不是古典乐,而是一句流行歌的曲调,旋律悠扬,平静祥和。

    “几分忧郁,几分孤单,都心甘情愿……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是前几年的流行曲《落叶归根》。她忘了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此刻却在脑海里清晰地回响着。

    心甘情愿……吗?

    许思和茫然。

    落叶归根。她的爱,又该归于何处呢?

    其实,她或许不该自私贪心地祈求林麓满足她的期待,回应她的独角戏。她的爱也该像落叶一样,盘旋着,最终沉默地落入泥土。无法言说,不必言说。

    她掰断了丘比特手里的箭。不愿它刺伤Lilian的心。

    许思和尝试着回忆乐谱,断断续续地拉着。音符一个个艰难地串联起来,不成曲调,甚至有些呕哑嘲哳难为听。但她很耐心,一遍遍重复着。

    慢慢地,手指暖和起来,她重新运弓,记忆也似乎随着肌肉的苏醒而逐渐清晰。旋律开始连贯,虽然依旧生涩,却渐渐有了感情。优美而哀伤的音调,在这寂静的冬夜里,在冰冷逼仄的小屋里,缓缓流淌开来。

    她想起y城永远不会有的这场大雪,想起林麓安静的眼泪,雪地里与她嬉笑打闹的模样,想起离家出走的那个傍晚,想起陈新递过琴盒时温暖的笑容,想起更久以前,教室门口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老师……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最后都留在琴弦的振动里。她拉得断断续续,生涩而缓慢。练到手臂酸软,也不肯停。

    许思和想,她要在新年那天,把这首练习好的《落叶归根》,拉给林麓听。隔着电话也好,录成音频也好。算是一份礼物,也算是一种……告别。

    画下句点,让那些不合时宜的贪心和幻想,自此断绝。

    琴声呜咽着,婉转低回,在小小的房间里低回,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