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进来吧”，王海生把军帽挂在墙上，“事办完了？”
耿兴华方脸阔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情绪不高地说，“教导员，公社开的证明材料带回来了。”他左右看了看，“营长呢？他让我在公社等材料。”
“去团里汇报了”，王海生接过来，招手让耿兴华坐下，“他跟我说了，我看看，没问题就和其他材料一块儿报上去。”
耿兴华把军帽捏在手里，悻悻地说，“他妈的那个黄茂发，非要他们公社的文书重新写，要不然也不会折腾到这时候。”
“重新写？”程扬一踏进办公室，就听到耿兴华的抱怨，冷声问道，“公社没有直接盖章？重新写的？”
耿兴华立马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营长！”他不太痛快地回答，“是，武装部那个黄茂发非说写得啰嗦，让他们文书重写，就写了一页纸，才盖的章。”他说着，越想这事越窝囊，头低了下来。
程扬板着脸，王海生把那张纸递给他，他一看，总共就写了六七行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下面印着公社的红章，连公社书记的签名都没有。
他把纸放在桌上，劈头盖脸地骂道，“是我没说清楚还是通信员没传达清楚？我让你在公社等盖章，你就带这个回来？这样报上去，你觉得对得起洪波？”
耿兴华垂下头，两只手把军帽捏变了形，说不出一个字。
王海生也火冒三丈，“公社想干嘛？！咱们流血流汗，赔进去一个连长，他们出个材料都推三阻四，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扭头对程扬说，“洪波牺牲就是因为这个黄茂发贪生怕死，他妈的，他还想在证明材料上做手脚，活腻歪了！”
程扬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其实整个事故，洪波带队的几个战士都跟营部详细讲过，如果处理得当，洪波的牺牲本可以避免。程扬和王海生了解之后，两人憋了一肚子火，公社的责任很难追究，也不能因为这事影响军地关系，结果公社反倒得寸进尺了。
“之前写好的材料呢？”程扬问耿兴华，语气又冷了几分。
耿兴华拍了下自己的头，恨声说，“孙书记交给文书，文书抄完就藏起来了，我当时脑子一抽就没要。”说完又拍了下自己的头，咬牙切齿的。
王海生眼睛瞪得老大，“你脑子抽什么抽？就这点事办成这个熊样！”
程扬顷刻冷冽如霜，坐在椅子上，思忖片刻，站起来高声喊道，“通信员！”
小林从隔壁屋子快跑过来，立正敬礼，“到！营长，啥事？”
“你去家属区找你嫂子，让她把烈士证明材料再写一份，你就在那儿等着，写好拿回来。”程扬语气干脆，“你跟她说，要一模一样的，立刻写。”
小林有些迟疑，“这……嫂子能写出来？”
王海生和耿兴华也不太确定地看着他，王海生说，“你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没事，她记性比一般人都好。”程扬捏了捏鼻梁，他没想到盖个章还被使了绊子，心里的火噌噌的涨起来，对小林说，“快去快回。”
“是！”小林答了一声，转身跑了。
“耿兴华！”程扬盯了耿兴华一眼，他一激灵立正答道，“到！”
“你现在就去云山镇，带着三排的人，把那十来个闹事的人，从公社带回来，理由是企图破坏水源，有潜伏特务嫌疑，必须调查审问。”
“是！”耿兴华也憋气窝火极了，没细想程扬的意图，扣上军帽，气赳赳地走了。
王海生见其他人都走了，问他，“你这要跟公社打擂台？一个材料，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
程扬一挑眼角，“小题大做？你刚才骂人的劲儿是装的？”
“狗屁装的！”王海生叉着腰，“你要怎么闹？我陪着你！”
程扬冷笑了一下，“正大光明地闹。明天一早，咱俩去公社，拿着材料盖章去。”
“行，开车去！妈了个巴子的，洪波为这些个人死，真他妈不值！”王海生骂了一通，又降下声调问道，“把人抓回来，公社去团里告状，怎么办？”
“让他们去告。要有胆量，就不会贪生怕死，还搞这种小动作。”程扬冷笑着说，“黄茂发是怕材料交上去，影响他自己。”
烈士审批材料会提交到师里，师里还会和县里联系核实，本该是公社武装部负责转移渔民，黄茂发改材料，无非是为了删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
“闹事的都是些什么人？”王海生问道。
“大多数是浪屿的，黄家人，还有岩麓的和南头的，跟黄家有姻亲的。”程扬回答，黄茂发在公社能和书记、副书记平起平坐，跟他在黄氏家族里地位不低，有很大关系。
“你也真够黑的”，王海生想起放进仓库那些万国造，一看就是民兵的各类枪械和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