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办公室门口，敬礼喊道，“报告！营长！”

    程扬转过身，问道，“什么事？”

    “道路抢修任务已全部完成，运水车已全部装车运走，请示下一步安排。”

    “知道了，除一连三排执勤外，其余人立即返回营区。”程扬走到小林跟前，说道，“你派人去通知一连副连长耿兴华来公社，让他等洪波的证明材料盖好章，带回营部。”

    “是！”小林笔直敬礼，扭头跑走了。

    “孙书记，陈书记，我让耿连长在这儿等材料盖章，我先走了”，程扬对孙书记和阿炳叔说完，看向薛然，她已经把自己随身的东西都拎在手上，走到他身边。

    孙书记和阿炳叔见他们夫妇行动利落，便送出办公室，程扬临走前和孙书记握手，“我们任务完成了，部队这几天派车来取水运水，希望公社多支持。”

    “一定一定”，孙书记笑呵呵地答应，和阿炳叔一直把他们送到公社门口。

    小林带着几个战士等在公社门口，身上都挎着手枪，等孙书记他们走了，小林跑到程扬跟前，“营长，已经派人去通知一连了，咱们收缴的那些武器怎么处理？”

    “带回营里”，程扬沉声说道，“清点好数量。”

    “是”，小林立得板正，瞥了眼薛然。

    程扬轻咳了一下，对小林说，“你们等我几分钟，我去送下你嫂子，马上回来。”

    “是！”小林冲薛然笑了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走吧”，程扬把薛然拎着的东西拿到自己手里，两人并肩往镇子西边走去。

    薛然觉得程扬刚才的样子很陌生，默然不语地和他一起走，离公社有了一段距离，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愿意我来公社工作？”

    “镇上也开始不安稳了”，程扬像笼罩了一层寒霜，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今天水井边村民们械斗，公社根本控制不住。”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薛然，“我不是不愿意你工作，是这工作不适合你。”

    “那你说，什么工作适合我？”薛然胸口闷闷的，“师部幼儿园不适合，公社的工作也不适合，我就适合待在家里？”

    “小然”，程扬神色严肃起来，“不要把这些事混淆在一起，你想想北京的形势，现在这里也开始了，你最好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薛然看着他冷峻的侧脸，问道，“会吗？这里也会那么乱？”

    “这次台风并不是特别强，从上到下的准备却很不足，才出了这么多事故”，程扬扫了眼街上往来的人，低声说道，“县里马上要派宣传队到公社，运动很快就会全面铺开的。”

    “会影响到部队吗？”薛然的心咚咚得跳，她盯着程扬的眼睛问道。

    “不知道”，程扬掠过一丝少有的犹疑，见她整个人紧绷着，随即安慰她，“放心，不会让部队乱的。”

    薛然垂下眉眼，没有说话，程扬拍拍她的后背，“回去吧，不要出门，等我回家。”

    “我是不是以后都不可能工作了？”薛然仰起脸，发丝有些散乱，“只能一直待在家里？”

    程扬看着她眼神里的茫然，抬手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回家吧，等我回去，我们再说这些。”

    他们走到镇子西边的路上，程扬帮薛然把斗笠戴在头上，嘱咐她，“回去走大路，今天就能正常运水过去，不用担心没水喝。”

    薛然轻声说，“好。”掩饰不住的低落。

    程扬紧握住她的手，“小然，任何情况下，安全第一，不能为了工作而工作，明白吗？”他目光平静，语调沉稳，“放心，一切有我。”

    “嗯”，薛然点点头，忽然想到他的饭盒还在自己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拖到现在，你连饭都没吃，快去吃饭吧。”

    “没事，习惯了”，程扬接过饭盒。

    薛然皱着眉说他，“习惯了更不好，会把胃弄坏的。”

    “知道了”，程扬笑了，眼神柔和起来，“马上去吃。”

    “我回去了”，薛然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眉宇间隐约的风霜之色，有些心疼地说，“你去忙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扬挥了下手，“回去吧，我很快就回家。”

    薛然倒退着走了几步，见程扬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框有些酸涩，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子，眼泪滴了下来，一只手压着斗笠快步朝西而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