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声音又大,语速又快,薛然只听了个大概。她趁着众人吵架,已经挤到了阿锦身边,把她往后扯。
阿锦气得胸口起伏,先是一甩胳膊,再扭头一看是薛然,强忍着气说,“阿然,你躲开,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薛然紧皱眉头,只能搀扶住林爷爷,刚刚他脖子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上面红通通的印子看着就骇人。
“阿锦”,薛然再去扯阿锦,“你先避一避”,她见那对夫妇像要吃了阿锦一样,咬牙切齿的,生怕阿锦也挨打。
“这不干公社的事!是我们岩麓和南头歹斗阵!”岩麓的那个年轻人挺直腰板对公社的几个人喊道,“我们今天要讲讲明白,讲不明白就打明白!”
对阵的人对骂的声音越来越高,公社干部上去分解,被几个人推搡到一边,那个乱发的妇女只盯着阿锦,又扑上去扯她的辫子,阿锦抬起手猛地朝她扇了一巴掌,“还给你!让你打阿公!”
那妇女登时哭喊起来,“打死人啦!医断了腿,还要杀我全家!”岩麓村的人们一涌而上,和南头村的人搅缠在一起,扁担棍子之类的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沉重的梆梆声。
“我看哪个敢闹!”忽然一声大呵,带着铮铮嗡鸣,一个黝黑精壮的青年拨开人群,怒眼圆睁,手里高举着一杆步枪,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他跨步走了过去。
“郑新友!”举枪的青年正是民兵队长陈金龙,他厉声喊着岩麓村那个壮实的年轻人,“你是不是民兵?!你敢带头闹事?!”
薛然这才发现,岩麓村的那个青年,是之前她和阿锦见过的岩麓的民兵队长。
“陈金龙!这是我们郑家和林家的怨结,你个姓陈的不要滥掺来!”郑新友硬气地回答。
阿龙疾步走过去,拿枪杆子顶开郑新友手里的扁担,冷笑道,“什么郑家林家,我姓陈的管定了,所有人都退后!”说完瞪着郑新友,“你要是不想做民兵,我今天就把你从名单上撤下来!”
郑新友绷紧了脸,一言不发。两村的人见阿龙举着枪,手上的扁担棍子都落到地上,但还在推来搡去地互相骂战。
“她医断了我家囝仔的腿!咒我家断香火!公社不能偏帮!”乱发的妇女斜剌里冲出来抱住阿龙的腰,阿龙被撞得脚下一歪。
“我跟你说了,断腿要去县医院做手术,在这里不可能医好!”阿锦恨声说道,“你上来就打我,把我阿公都打伤了!”
阿龙推开那妇女,大声呵斥,“闹什么?!闹一场,断腿就好了?!这么多人受伤,公社正想办法,你们胡闹打架有什么用?!”
“你看她把我打的!”妇女仰起脸,上面赫然一个巴掌印,“你凭啥护着她?!难不成你们是姘头?!”
阿龙紧皱眉头,恨不得吐她一脸唾沫,阿锦真的上去呸了她一口,“你才姘头!你们全家都是姘头!”
那妇女扑上去又要打阿锦,被阿龙一把拽住,岩麓村的人不干了,又涌上来边骂边推搡阿龙偏帮,南头村的人也一拥而上,大声斥骂岩麓村的人。
周围人群悉悉索索地议论起来,薛然陪着林爷爷站在南头村的一众人后面,那些议论都是细碎的方言,她零零星星地听了几句,“说不定就是偏帮”,“真是姘头哇”,“这谁知道”……林爷爷脸色极难看,薛然托着他的胳膊都感到他气得发抖。
“砰!”突然一声枪响,所有人都静止下来,阿龙高举着枪,枪口散出一缕硝烟,推搡他的一圈人都后退开来,他周围留下了一小片空地。
呼啦啦一群民兵涌了进来,阿龙大声说道,“除了伤员和大夫,所有人退到卫生院外面去!”公社的民兵们虽然都穿着粗布衣服扎着武装带,但一个个背着步枪,腰杆直挺,板着脸站成两排,卫生院里拥挤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
人群正在往外散,忽然纷纷避到道路两侧,一队解放军战士齐刷刷地往卫生院跑步而来,领头的是几个解放军干部。
“陈队长!”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战士,一进卫生院就高声喊阿龙,阿龙连忙应了一声。
薛然扶着林爷爷坐在板凳上,循着声音抬头一望,喊人的却是小林。
“陈队长,部队的军医过来看看伤员”,小林朝阿龙敬了一礼,阿龙也立正敬礼。
话音刚落,一队人急匆匆地进了卫生院,薛然一眼就看到了程扬,他和魏医生带着好几个军人,走了进来。
“阿龙!”程扬走过去和阿龙握了下手,把魏医生几个人介绍给他,卫生院的几个医生护士本来躲在屋子里,这时候也都走了出来,和部队的军医一一打招呼。卫生院的几个人话不多说,赶紧带着魏医生和几名军医去房间里看伤员。
“道路正在抢修,工兵连从岩麓出来需要休息,团里派了其他连队去抢修”,程扬语速很快地对阿龙说道,“卡车马上开过来,让重伤员上卡车,路一通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