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扬走近院子的时候,薛然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望着月亮发呆。
“月亮比电影好看?”程扬站在院门口问道。
薛然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看电影吗?”
“你没去,我回来看看”,程扬以为薛然在为请假的事闹脾气,“家里来信说什么?”
“没什么……我拿给你看”,薛然站起来,和他一起往屋子里走。
“叶阿姨和小敏没说什么特别的,我姐姐说了些我爸妈的情况”,她把书桌上平摊着的信纸拿给程扬。
“我爸得了心脏病”,薛然垂下眼睛,“之所以去江西,是因为他心脏病发,进了医院,程叔叔找了老上级,从医院送他们去的江西。”
程扬听了神色肃然,坐在椅子上读信。薛菲在信中毫无隐瞒,把她所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薛然。
“爸爸犯了心绞痛,我和淮北找机会去看了他,我几乎认不出他……妈妈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人都被停止了一切职务,庆幸的是没有被开除党籍……我原本打算陪他们去江西,但不允许,他们连行李都不准携带……到了江西,还不知道让不让和家人通信,程叔叔和淮北在想办法,找当地人代转书信……你以后给爸妈写信先寄给我,我来转寄给他们,这样比较安全……大哥大嫂去了四川,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程扬读着读着,有些怨薛菲,隔着千山万水,她写得这么详细,除了让薛然焦虑痛苦还能怎么样?但他又没资格怨她,作为子女,这是薛菲必须告诉自己妹妹的,但薛然即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只能加深这种痛苦。
薛然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程扬坐到床边把她搂在怀里,“你为什么不去操场找我?”
“告诉你也没用,还不如我一个人慢慢消化。”薛然靠在他肩膀上,黯然无神。
程扬叹气,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小然,你不能这样想,我们是夫妻,你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薛然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我太难受了,你又那么忙,忙得什么都顾不上,我能怎么办?”
程扬被她哭得心里拧着疼,把她更紧地拢到自己身上,默默地抚摸她的头发,让她尽情地哭了一阵子,轻声问她,“吃饭了吗?”
薛然泪眼朦胧地点点头,程扬拿起枕头边的手绢帮她擦泪,薛然看到他掌侧的伤痕,托住他的手,“你的伤怎么样?”又弯腰去卷他的裤腿看伤,他把她拉住,“没事了。”
犹豫了半晌,程扬说道,“下周一我就要去师部报到,可能需要待……一个月。”
“嗯,知道了”,薛然用手绢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去脸盆架边洗脸。
程扬见她毫无波澜的样子,有些奇怪,“没什么要说的?”
薛然洗了脸,又用毛巾擦干,才扭头看他,语速很快地说道,“我能说什么?别去了?你就不去了?知道了,你安排你的工作,我安排我自己的事。”
听她这么说,程扬心知她还是抱怨的,走过去扶住薛然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等我回来,我去申请休息一周,专门陪你。”
“不用”,薛然转身推开他的手,“你可以休息就回家休息,需要工作就去忙工作,不用专门陪我。”
“小然”,程扬紧紧握住她的胳膊,眉眼低垂,“别这样,我也希望多点时间陪你。”
薛然刚刚哭过,眼眶和鼻头都泛着红,眸色像一汪水,她抬起眼睛,又垂下去,轻声说,“你放心,我不是闹情绪,是想把自己的期待降到最低。”她顿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说,“我觉得反反复复地期待,是种折磨。”
程扬听了这话,心好像被新纸的边缘猛地划过,泛着微而锐的疼,想要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盯了薛然片刻,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嘴唇,这一吻小心翼翼,带着抚慰和歉意。他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吻得越来越深,手掌箍着她的后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对不起,总是让你等我。”程扬吻着薛然的耳珠,轻声呢喃,“我的心还放在你手里,我总要回来找我的心,是不是?”
薛然被他的亲吻搅动得心旌摇曳,程扬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嘴唇,“等着我,好吗?”她望进他的眼底,像一泓幽深的潭水,静谧得惑人,不由得回答道,“好。”
程扬把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手表,柔声说,“电影快结束了,我得回去了。”薛然沉默地点头。
临走时,程扬嘱咐道,“家里的事,你不要多想了。现在邮政不通畅,信走得慢,可能有什么新的消息,我们还不知道。等我到了师部,打个长途电话回家,再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走到院门口,程扬握着她的双手,“这周六,我可以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