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仰头看着程扬问,“我要和领导的爱人们多走动吗?”
“随便你”,程扬握着她的手,嘴角翘了翘,“脾气合得来就多相处,合不来就少联系,怎么?你还要搞家属外交?”
薛然瞧了他一眼,“需要吗?”
“不需要”,程扬摩挲着她的手指,微微笑着,“你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和对脾气的来往就行,不需要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
“对你没什么影响?”薛然又问。
“能有什么影响?”程扬眼里满是傲气,“部队里靠得是过硬的军事素质,能打仗打胜仗。难道我还要靠媳妇搞家属外交去立功受奖?”
薛然坐直了身子,拉着他的手,眼睛晶莹明亮,“我爸爸也经常说,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有人托我妈找他办事,他还跟我妈吵架,把我妈气得,好几天没给他做饭吃。”
程扬笑了,“你爸挺铁面无私的,你妈向你抱怨的?”
“不是,我姐告诉我的。我在学校嘛,周末回家,结果我姐在,是我爸把她叫回家的。”薛然想起,当时父母都不说话,家里气氛挺不好的。薛立峰专门把他们叫到一起,说是开家庭会议,严肃地跟他们讲以后不准违反原则、找他请托办事。
“我爸说,帮忙买个东西,申请个工业品购货券,或者上学、看病之类的,能帮都可以帮。但是什么评奖评优、分配工作、分房分指标这些事,统统都不要弄到他面前。”薛然记得爸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硬,“他平常脾气挺好的,很少大声说话,反而是我妈整天对他大小声。”
程扬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薛伯伯是在轻工业部门,还是部门负责人,要面对的各种请托办事肯定数不胜数,“你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薛然学着她爸的口气说,“我爸说,章梦桥同志,你的革命意志以前不是挺坚定的,怎么几个糖衣炮弹就把你打迷糊了?你也是党员,是国家干部,难道不清楚我们的组织原则?我看你需要回炉重造,好好反省学习。”说着和程扬一起笑了起来。
“我妈就很惭愧啊”,薛然继续说,“我爸让她当着我和我姐做检讨,以后不再给别人当说客了。其实就是我爸单位里一些叔叔的爱人,平常喜欢和我妈套近乎,托她办事的时候,她抹不开面子。”
“薛伯伯工作挺难做的”,程扬慨叹,“在地方上工作比在部队要难,面对的情况会更复杂,诱惑也更多。”
“是,所以他应该得罪了不少人”,薛然黯然地低下眼,相隔千里,不知道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程扬拍着她的手说,“走之前,我爸不是说了,他会操心这件事。如果有什么消息,家里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嗯”,薛然靠在他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你为什么要跑到海疆来当兵?”
程扬默然了半晌,开口说道,“我学的是火力指挥,当时学校很多□□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指挥员,实战经验都非常丰富。”
他回想在军校时,很多□□提出学校使用的军事理论几乎都是苏联理论,和自身的战场实际有很大差距。因此,□□们花费了大量心血把实战经验理论化系统化,可这需要在基层实践。
“毕业那一年,军委组织紧急战备训练,我们随部队观摩,徒步行军到了这边沿海地区,我当时才真正感受到战术观念和实地操作是没办法分开的。”
当时,军校学员们和部队一同吃住、训练,条件非常艰苦。
“前些年比现在还要艰苦些,淡水不足,菜也少,经常吃的是罐头和干菜,住的也差”,程扬回忆着,薛然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我们这些学员临走前,部队领导们一个个谈心,希望我们能选择基层部队,提高基层作战指挥水平。”大多数学员是不愿意的,毕竟军校生很稀缺,很多部队抢着要,有些甚至可以直接进机关单位。
“和我谈心谈话的是江团长”,程扬低头看薛然,她安静地听着,“他是个战斗英雄,在朝鲜战场上立过功,他是主动请缨来这里的。他说自己离不开前线,这里虽然艰苦,但战斗才是军人的天职。他很诚恳,希望我留在这里,把自己所学用到实战中去。”
“所以,你就来了?”薛然仰头问他。
程扬忽然问道,“你见过我大哥吗?”
薛然努力想了想,似乎真的没什么印象,“我好像见过你大哥大嫂的照片,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你大哥大嫂是在西北吗?”
“对”,程扬思忖着,缓缓说道,“我大哥和我、小敏不是同一个妈。”
“啊?”薛然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瞧着他,“那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叶阿姨有三个孩子呢。”
“我妈不愿意说这事,不过章阿姨应该知道,没跟你们讲过。”
“那……”薛然疑惑不解,程家大哥似乎一直是个很模糊的存在,“你大哥不和家里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