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云山
    正午的阳光正是晒人的时候,两个人沿着房屋遮蔽出的阴凉往前走,薛然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房屋,好奇地左看右看,走得不快,程扬走在前面,一会儿就停下来等等她。

    公社大院就在主街上,像是以前的旧衙门改造的,院子里很宽敞,旗杆上飘扬着红旗。

    公社门口站着一个黝黑干瘦的老年人,正在那里慢慢踱步,看到他俩过来,大声问,“诶诶,找谁?”是非常浓郁的闽南味普通话,还好能听懂。

    程扬朝他招呼道,“阿乌叔。”

    名叫阿乌叔的老年人抬眼仔细看看他的脸,恍然大悟,“程营长!是你啊!好久不见你。”

    程扬笑着点头,见阿乌叔看薛然,介绍道,“这是我爱人,薛然。”

    “哦哦哦!”阿乌叔大声说,“好啊!你成家啰!恭喜恭喜!新娘真水!”

    薛然抻着耳朵听他说的话,勉强能听懂一些,向他笑着打招呼,“阿乌叔好。”

    “阿乌叔,阿龙在不在?”程扬问道,阿乌叔正笑眯眯地打量他俩,满眼赞许,听他的问话,愣了一下说道,“阿龙去县里了,夜里才回来。你有事给他留个话。”

    程扬没想到他要找的人不在,有点失望,随即说,“我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他。”

    正说着,有个干部模样的人往外走,看到他们惊讶地问道,“程营长吧?”

    程扬扭头看他,认出来,“阿炳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来有事啊?”阿炳叔的普通话比阿乌叔好多了,他又看了看薛然,“这是?”

    “这是我爱人薛然,她刚到这里,我带她来镇上看看。小然,这是公社副书记阿炳叔。”程扬介绍。

    薛然又笑着打招呼,“阿炳叔好。”

    阿炳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好好好!诶呀,你成家啰!真好!你们吃饭了没有?”

    “还没,我们出来的晚,刚到没多久。我本来想看阿龙在不在,阿乌叔说他去县里了。”程扬说道。

    “阿龙昨天走的,县里喊去开会,今夜里才能回。”阿炳叔说道,“走走走!去我家吃饭去!”

    阿炳叔特别热情,硬要拉着他们回家吃饭。阿乌叔也说,“快去快去,勿要饿到新娘啦!”

    程扬本来想找的阿龙,是公社的民兵队长,负责协助他们部队海防巡逻,两人很熟悉也很对脾气,没想到阿龙不在。镇上有国营饭店,他本打算喊阿龙一起去吃个饭。阿炳叔和阿乌叔两个力劝他们去家里吃,程扬想了一下,爽快答应了。

    告别了阿乌叔,三人顺着主街往前走,阿炳叔带着他们穿过街巷回到了自己家。

    阿炳叔一进门就大声喊,“囝仔妈!家里来客人了!”,屋子里有人应他,“诶!”走出来一位个子娇小、眼睛嘴巴都很大的中年妇女,“囝仔爸,哪来的客人啦?”

    阿炳叔热情介绍,“是部队的程营长和他新娘。这是我爱人,你们叫她两花婶。”

    两花婶穿着斜襟粗布大衫,脸上都是风霜留下的皱纹,高兴地问道,“是带着战士割稻子的程营长?快坐快坐!”热情似火地招呼他们。

    程扬和薛然都笑着喊她两花婶。

    阿炳叔又忙不迭地问,“饭好了没有?我请他们来家里吃饭,饭好了赶快端上来。”

    “快了快了。”两花婶埋怨他,“不提前讲,都是自家吃的,哪好招待客人?”

    “诶呀,程营长不是外人啦!”阿炳叔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对程扬他们说。

    程扬赶忙说,“两花婶,不要把我们当客人,有什么吃什么就挺好。”

    两花婶答应了,又去厨房里忙活。阿炳叔喊他们两个坐在树下的竹椅子上,薛然站在那儿看那棵树,合抱粗细的树干笔直地伸上去,满树绿油油的叶子里,挂着很多黄澄澄的大果子,像一个个上尖下圆的小皮球。

    “这是什么果子?怎么这么大?”薛然好奇地问。

    阿炳叔一愣,大笑,“这是柚子树,上面都是柚子。”扭头问程扬,“你新娘是北方人?”

    程扬也笑,点头称是。薛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炳叔跑去墙边拿了个长竹竿,上面带了个小篓子,伸到树上,用力一转柚子掉到了小篓子里,他捧着柚子拿给薛然看,“这就是柚子啦!刚刚熟。”

    薛然抱在手里,圆滚滚的,果皮很有弹性,一股像柑橘一样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眉眼弯弯地说,“好香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果子挂在树上。”

    阿炳叔看她喜欢,一定要剥开给她尝尝,几人围坐在竹桌边,阿炳叔三下两下剥出了果肉,递给薛然和程扬。

    “好甜啊!”薛然尝了一口,果肉纤维粗却很多汁,香甜中带着一点点清涩,味道非常好。

    阿炳叔笑得眼睛眯起来,“我家这棵是专门找人寻来的树苗,这是琯溪蜜柚,在古代都是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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