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你们安心充军,他们暂时是不会动其他人的。”桃悦雪在谙身边坐下,安慰一句道。
“嗯。”谙也明白这个道理,心情却并没有轻松很多,“这个村子有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桃悦雪垂眸:“是。”
“那你为什么……”谙想问她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一句?但他知道,她不信任自己,就像自己也并没有多么信任她一样。
“天黑了。”桃悦雪只答了这么一句,但谙却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是啊,当时天快黑了,雪也越下越大,他们不在这里落脚,又能去哪里呢?
“……也是。实在是抱歉了,害你碰到这种事情。”谙道。
“不必,并非你所为,便无须你来道歉。无论是我与他交换了身体,还是我们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皆非出自你手,你又何必着急替那幕后之人揽罪。若是等我调查以后发现,这两件事情中的哪一件与你有关,你再来道歉也不迟。不过,前提是你还有活着再见到我的机会的话。”桃悦雪低声道。
她头一回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却是难得顺着自己的心意,想说便说了。许是眼前这个少年真的跟她很像吧,所以她也难免对他多出几分纵容。
若在寻常,她才不管不相熟之人的死活,早便离开这里,寻自己的身体去了。
“你说的对,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需要你的帮助。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不是吗?”谙只消沉了片刻,便又重新振作。
桃悦雪淡淡道:“也可以不是。”
“那换个说法,同一条船上的渡客。总之,我们也可以尝试着给对方多一些信任嘛。我相信你是好人。”谙态度坚定道。冲着桃悦雪没有弃他们于不顾,只身离去这一点,谙便愿意相信她了。
桃悦雪此时很想说一句“你难道就不怕我别有所图?”
但对上谙那灼灼目光,她忽然就哑了声,浅笑一声,点了点头。这便是答应了。
谙于是也笑了笑。
其他不幽镇民见谙跟诡相视而笑,原本还在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的,这下也不好奇了,看向‘诡’的眼神中除却忌惮以外,隐隐多了几分感激。毕竟,自从梅村那男人走后,谙的情绪一直都十分低落,周围的气压也难得低的叫人不敢靠近。
在此之前,他们从没见过谙这副样子,也在心里暗自打了个激灵。往日只觉得诡不说不笑的吓人,却没想到原本爱笑的人,一声不吭起来,更叫人胆战心惊。而现在,虽然不知道诡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但能叫谙重新展露笑颜,着实是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雪姐,我以后可就叫你雪姐了啊。”谙道。
桃悦雪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雪姐,你既然是白道人,那就肯定对这里知之甚详。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不会触及什么秘辛的那种。”谙十分自然的就改了称呼,热切道。虽然他并未问过桃悦雪的年纪。
“你且问问看。”桃悦雪道。脸色分毫未变,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里经常打仗吗?”谙问道。瞳境上至境主城,下到不幽镇,从没有起过什么大的争端,战争更是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之中。
“对。战火纷飞、瘟疫横行、天灾不断。白道这十多年来,至少自我有记忆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见怪不怪了。”桃悦雪道。
谙若有所思。
桃悦雪又道:“你知道整个白道如今余下多少人口吗?”
谙摇头。
桃悦雪:“不足三千万!”
谙吃了一惊。单他们一个瞳亥郡就有逾一千万的人口,竟然就能比得上白道的三分之一了!要知道,瞳境有瞳甲至瞳癸十个上郡、瞳子至瞳亥十二个下郡,虽说上郡人口不如下郡的多,但怎么说,也有个至少七八百万的人口。再加上,灵修与世家所居的境主城,整个瞳境至少也能有上亿的人口。可白道如今却……
“境民们既要抵御种种灾害,又要四处躲避战火,甚至还要想尽办法缴纳赋税。家破人亡、死于非命,亦或是妻离子散、流落街头的太多了。”桃悦雪说的太过平静,甚至有几分漠然。
就好像……她只是做为一个旁观者见证,当下又只是单单做为一个叙述者讲述。
但谙莫名从她话中听出了悲悯,神女爱世人那般见之、怜之,却无法给予庇护、转机的悲悯。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为什么不离开呢?既然这里不适于生存,为什么不往其他境去呢?”谙问。
桃悦雪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他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