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裂痕微光
    太后赏赐的风波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表面涟漪渐平,井底暗流未歇。许棠雾清晰地察觉到凤仪宫外窥视的视线增多了,连带着新换的宫人行事也愈发谨小慎微,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她明白,自己与霍听澜之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平衡,正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霍听澜显然也感知到这紧绷氛围。他再来时,周身气息较前几日更显冷硬,眉宇间好不容易驱散的阴郁重新凝聚,甚至更深。他依旧会来,有时批阅奏折至深夜,会信步走到凤仪宫外却不入内,只站在廊下阴影里望着殿内未熄的灯火,沉默伫立一刻钟后悄然离去。许棠雾偶尔从窗隙瞥见那道模糊的玄色身影,心口便似被无形之手揪紧,酸涩难言。

    他们之间那场无声的"纸笺交流"就此停滞。书案上的洒金笺空置蒙尘,那心有灵犀的默契如雨后天晴的虹桥,转瞬被阴云吞噬。

    许棠雾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太后警告言犹在耳,系统风险提示冰冷刺骨,霍听澜重筑的心防更令她举步维艰。她像被困在透明牢笼,望得见方向却寻不到出口。

    转机发生在雷雨交加的深夜。

    狂风卷着豆大雨点猛烈敲打窗棂,仿佛要涤净世间污浊。电光划破夜幕的刹那,映亮殿内瞬息,随即雷声震耳欲聋。

    许棠雾本就浅眠,被这骇人声势惊醒。拥被坐起时,忽闻正殿方向传来压抑的低吼,夹杂在雷鸣中几不可闻——是霍听澜!

    不祥预感攫住心神。她未及细想,披衣趿鞋,执起羊角宫灯便循声而去。

    殿门虚掩,内里未燃灯烛,唯有闪电提供瞬息光明。借着惨白电光,她看见霍听澜蜷缩龙榻,玄色寝衣被冷汗浸透紧贴身躯。他双目紧闭,眉头死锁,额间青筋暴起,正陷在可怖梦魇中。

    "……棠霁……回来……"破碎呓语充满绝望,"血……别离开……"

    又一道电光掠过,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脆弱得与白日冷酷帝王判若两人。

    许棠雾心脏似被狠狠攥住,疼得难以呼吸。看着他颤抖的身躯与毫不设防的痛苦,所有关于风险任务的理智考量土崩瓦解。

    她推门而入。

    玉砖寒意透骨,她却浑然不觉。走至榻边放下宫灯,微光晕开小片温暖。

    感受到陌生气息,他挣扎更甚,喉间发出困兽呜咽。

    许棠雾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

    "陛下,"声柔似羽,"醒醒,只是噩梦。"

    触碰似有奇效。霍听澜身躯微僵,呓语渐止。未醒,却反手死死扣住她手腕,力道惊人如握救命稻草。将她的手紧贴心口,那处心跳狂乱如擂鼓。

    "别走……"无意识喃喃,滚烫额角抵着她手背,"求你……别丢下朕……"

    许棠雾任由他抓着,腕间疼痛不及心中万一。就着别扭姿势半跪榻边,执素帕轻柔拭去他额间冷汗。

    窗外雷声轰鸣,雨打屋瓦如战鼓频催。昏暗殿内,时间仿佛静止。唯他粗重喘息与她轻柔安抚交织成曲。

    不知多久,风雨渐歇,他紧绷身躯终于松弛,呼吸渐匀。虽挣脱梦魇沉入安眠,攥着她的手却始终未松,仿佛这是冰冷世间唯一热源。

    许棠雾维持跪姿,腿脚麻木腕间刺痛,却始终未动。借着昏黄灯影,凝望他沉睡容颜。此刻他褪尽防备偏执,只剩原始脆弱。长睫投下浅影,紧抿唇角松弛,显出难得柔和。

    (你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

    先帝战死的麻木,朝堂倾轧的暴怒,绘制画像的疯狂,书写"近日安否"的小心……无数碎片交织成被命运反复蹂躏却不肯沉沦的灵魂。

    而她这个本该冷眼旁观的任务者,竟不觉被这灵魂深处的痛苦坚韧吸引牵动。

    系统罕见沉默。或许连它也无法界定,此刻行为究竟是任务所需,还是发自本心。

    天光微熹时,他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初醒迷茫过后,立即察觉掌心温软与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猛然转头,撞进许棠雾因彻夜未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眸中。

    如被火灼般松开手,迅速起身披衣,动作快带风声。所有脆弱依赖在清醒瞬间收敛,又变回威严帝王,唯耳根微红泄露心绪不宁。

    "……你在此作甚?"刚醒的嗓音沙哑冷硬,试图掩饰失态。

    许棠雾缓缓站起,因腿脚麻木踉跄扶住床柱。活动着红肿泛青的手腕垂眸:"昨夜雷雨,民女闻殿内异响,忧心陛下故来查看。见陛下梦魇……"

    未尽之语消散在晨光里。

    霍听澜目光掠过她手腕伤痕,眸色转深,复杂情绪一闪而过。紧抿薄唇沉默片刻,生硬道:"……多事。"

    未辩解,只安静行礼:"陛下既安,民女告退。"

    转身拖着麻木双腿蹒跚离去。晨光从门缝透入,描摹她单薄背影。

    即将踏出殿门那刻,身后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