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非子果然仔细查验了那盒南海珍珠。老道长捻着胡须,在灯下端详了许久,方道:“珍珠本身无碍,确是上品。只是这盛放珍珠的丝绒衬垫上,附着一缕极淡的‘窥影咒’。”他指尖凝起一点灵光,点在衬垫一角,那处便浮现出几近透明的扭曲纹路,“此咒并无害处,只能让施咒者偶尔感知到宝物周遭的光影晃动,难以窥得全貌。想来施咒之人法力不足以在宫中重地布下更强力的术法,又或是……意在试探。”
霍听澜眼神微冷:“试探什么?”
“试探姑娘身边,是否有懂得此道之人护持。”玄非子看向许棠霁,“此咒隐蔽,寻常修士难以察觉。若老道所料不差,施咒者此刻恐怕已遭反噬,灵台刺痛都是轻的,没有三两月静养,难以恢复。”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看来,有人已吃了个闷亏。”
许棠霁心中了然,这定是灰月之力在无声无息间化解了危机。她神色平静:“既如此,这珍珠留下也无妨,扔了反倒显得心虚。”
霍听澜沉吟片刻,颔首同意,只吩咐将衬垫彻底焚毁,珍珠另用玉盒收贮。此事便暂告一段落,但一丝隐忧,如同窗外未化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上元节这日,霍听澜却提出要带许棠霁去城中观灯。
“王爷,今日城中鱼龙混杂,恐有不妥。”老管家面露忧色。
“无妨。”霍听澜语气淡然,“暗卫会随行,也已安排了几个生面孔在人群中策应。”他转向许棠霁,目光落在她比往日稍显生动的脸庞上,“终日困在府中,也该出去走走。”
他记得她曾提及另一个世界的元宵,满城火树银花,人潮如织。他无法复刻她记忆中的盛景,却想让她看看此间长安的灯市。
许棠霁确实有些心动。系统掌控的那些年,她何曾有过闲情逸致观赏这等人间烟火。她换上霍听澜早已命人备好的寻常闺秀衣裙,披上一件带兜帽的雪青色斗篷,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貌。
马车驶离王府,融入京城熙攘的人流。尚未至灯市主街,喧闹声已如温暖的潮水般涌来。下了马车,只见长街两侧灯山灯海,蜿蜒不见尽头。龙凤灯、走马灯、莲花灯……形态各异,流光溢彩,将夜空映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霍听澜自然地走在她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潮。他今日也着了常服,玄色锦袍,仅以玉冠束发,少了几分王府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俊逸。
许棠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充满生机的古代街市。她好奇地打量着卖糖人的老翁、表演杂耍的艺人、以及猜灯谜的棚子,眼底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新奇的光彩。
霍听澜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放缓了脚步。“可要去猜个灯谜?”他指向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文士的灯棚。
那棚子悬挂的灯谜颇为雅致,奖品是一对琉璃莲花灯。其中一盏灯上的谜面是:“有月同行,有星相伴,有日则隐,有云则淡。”(打一字)
众人议论纷纷,有猜“明”,有猜“晴”,皆不对。许棠霁凝神思索片刻,轻声道:“可是‘夕’字?月、星为夜,日升则夜隐,云遮则星月淡。”
棚主抚掌笑道:“这位姑娘好才思,正是‘夕’字!”说着便将那对琉璃灯取下奉上。
霍听澜接过灯,将其中一盏递给她。琉璃灯壁薄如蝉翼,烛光在内里摇曳,映得她指尖微微透明。“没想到你于灯谜一道也有涉猎。”
“不过是偶有所得。”许棠霁提着那盏精巧的莲花灯,灯影在她清亮的眸中流转。在这喧闹的市井中,与他并肩而立,猜谜得彩,让她恍惚间生出几分寻常男女相约游玩的错觉。
两人随着人潮缓缓前行,在一处卖元宵的摊子前停下。霍听澜要了两碗热腾腾的元宵。在临街支起的小摊旁,他们相对而坐,碗中升腾的白气氤氲了彼此的面容。
许棠霁小口吃着软糯的元宵,黑芝麻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她抬眼,见他并未动勺,只是看着她,唇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爷不用些吗?”她问。
“我不嗜甜。”他道,目光却未移开,“看你用便好。”
这话语太过直白,让许棠霁耳根微热,低头默默吃着元宵,只觉得这甜味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穿过最拥挤的一段,霍听澜引着她走向河边。这里相对清静许多,河面上飘荡着各色许愿的河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
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柳树下站定。远离了主街的喧嚣,此处只能听到潺潺水声与远处模糊的市声。
“可要放一盏?”霍听澜不知从何处取来两盏素雅的荷花河灯,递给她一盏。
许棠霁接过,看着手中小小的灯盏,烛光微弱却温暖。她闭上眼,心中默念。她不曾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佛,只愿身侧之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