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去就去呗,给张婶帮帮忙。”燕来脚底用力,徐蔚灰扑扑的就帆布鞋终于裂了口。罪魁祸首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明明个头矮上一截,却仍扬着那无比骄矜的下巴,斜睨了这个正静静立在一旁,谈吐得体的高大青年人一眼。
青年眼眸低垂,目光从那红润泛着水光的唇上移开,淡淡扫了一眼自己开了口的鞋头,破了洞的袜子恰好露出脚趾,他却似是无感,动也不动,宛若雕塑。破旧帆布鞋上面压着一只形容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球鞋,衬得他微露出的脚趾略发凋零可怜,毕露的青筋也不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窘迫和粗野。
眸间异色不过一瞬,立刻恢复如常,端的温和。
不可一世的小猫顺着他的视线,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可是在小猫眼里,一双早就该进垃圾桶的鞋实在算不上是有价值的东西。他看着那大大咧咧露出来的脚趾,下意识想到的是粗鄙,在漂亮小猫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裹着遮羞布的,不管内里如何,外表总不可能是赤条条的。
这又是在长辈面前,于是小猫自以为是大发善心地将亮闪闪的球鞋移到了青年的脚趾上,坏心眼儿地碾了碾。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徐给我帮几天忙,过几天机子开来就轻松喽!”张婶笑着,将票子揣到了燕来怀里,“小燕,你也去给我帮忙,别老欺负小徐。”
“......”怎么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对他耳提面命不要欺负徐蔚?没有人会稀罕欺负土狗!
“喂,怎么都说我欺负你,到底谁欺负谁呀?”张婶和梅玉走了之后,燕来美滋滋地数着票子,“帮几天忙而已,不收你下午就白干啦!”
“下午本来就自愿帮忙的。”徐蔚笑笑,“燕来,把脚拿开好吗?”
“哥哥,你干嘛踩徐蔚哥哥的脚?”安安拽住他的手,示意他往下看,“鞋都被你踩坏了。”
“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抱你回来的?这么向着他?”燕来拿开脚,因为徐蔚一直保持着静立的姿态,腰板很自然地挺着,不似矫揉造作,以致燕来对他完全没有生出一丝我见犹怜。
可他还是忍不住恶劣地想,土狗一定在装可怜,不过演技拙劣,也只能骗骗五岁的小屁孩了。他颇为轻蔑地哼了一声,完全不惧眼前这个比他壮实了不少的大高个。
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脸,坏心四起,突然将修长的食指勾住徐蔚胸前的口袋,向自己怀里一扯,原先在他目光之上的寸头就这么贴到他的鼻尖。
徐蔚一时没有防备,反应过来时额角已经擦过了一丝柔软。
愣怔间,耳边小猫的语气一如既往:“自己留着吧。”讨人厌的小猫将票子卷成卷,随意插到了他的胸前。
是张婶给的报酬,他未来几天的时间就这么被卖出去了。
那小女孩见他往屋里走,立马跟上去,嘴里唤着“哥哥哥哥”,徐蔚耳边嗡鸣,他伸出拇指,使劲揩了一下下唇因久未进水而加深的裂口,酸麻直入心底。
许是见过骄矜之下肤浅无比而致媚俗的底色,他不像之前那样近乎失控,涌动的眸色很快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深潭。
屋里,那东西不知和那小孩在说什么,不到两分钟两人又吵嚷起来。
徐蔚一进屋,小猫无知无觉又拿出蛋糕给他吃,眼巴巴捧着蛋糕盒的样子,几乎让他以为先前恶劣又低俗的不是眼前人。于是目光一凝,看向宽松的运动裤下,因为无厘头的小幅度蹦跳的雀跃而随之也向上卷弹起的空荡裤脚,一截细白的脚踝就猝然露了出来——视线再上移,就是那一水湖蓝色的所在。徐蔚眸光未动,暗自捻了捻手指。
燕来无暇考虑为何闻到栗子泥香甜的味道,就想起了徐蔚,一定是因为土狗太土,下次出去时,再眼巴巴看着糖糕就走不动道的话,丢的是他燕来的脸。他更无暇顾及心里隐秘却悄然滋生、越涌越急的愉悦,“徐蔚,徐蔚,尝一尝,真的是又香又甜。”
“燕来哥哥都没舍得吃,特意给你带的,徐蔚哥哥你吃!”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眼前寸头哥哥又高又壮,长得还凶,直觉不是很温柔,但是为了燕来的一片赤心得显,她盯着寸头哥哥的锋利的下巴,一口气说了一个长句,就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徐蔚原本淡淡的神情,随着微微的一笑,眉目舒展开来,中和了眉眼若有若无的戾气——他一直以来都是冷淡无所谓的样子,偶尔温和,但燕来就是觉得那双狭长的眼睛在试图压制什么,现下这么算得上真心实意的一笑,朗月清风。
燕来也弯了眼睛,开始蹬鼻子上脸:“那你先给我吃一口好不好?”在他的语言体系里,几乎不会用“好不好”作为结尾,太弱太谄媚。可是对着徐蔚,说不清是促狭的心思起来了,还是只是单纯想尝一尝第一口蛋糕——几颗烤熟的栗子缀在上面,暖暖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