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
你去上海做什么?”

    “打工。”徐蔚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盲目从内陆过来,随大流趋之若鹜,赶往上海闯生活。他翻了一下布包,“回去需要补票吗?”说着,他停下翻包的动作,眉头皱起来,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燕来犹豫问道,“你......钱丢了?”

    “嗯。”徐蔚看着少年,少年好像有点苦恼,抓了抓头发,发丝看起来很柔软,不像他的嘴——那么硬。徐蔚在少年视线移开的瞬间,频率稍高地,再次抵了抵后槽牙。

    “你找好工作了吗?在上海。”他听少年问。

    ——“没有,碰碰运气,不想种田了。”

    “我给你补票。”

    两人同时说话,徐蔚被脑补得可怜兮兮,实则面无表情;燕来脑补的自己是路见不平,实则如囊中之物,等着别人瓮中捉鳖。

    徐蔚眉间不知何时展开了,但是欲说还休的样子,好像有解不开的愁。

    燕来止住了补票话题,也不抓头发了,笑起来:“这么勇,反正去哪打工都是打工,那你跟我走吧。”

    “跟你?”青年看起来十分犹豫,面色踌躇。

    燕来扬了扬下巴,“跟我去安桥,先赚点钱再去上海呗。”

    旁边的姑娘撂下诺基亚,看向徐蔚:“这位小哥嘞,你身上一点钱没有怎么去上海呀,怕是要睡桥洞里,你先和这个小帅哥去安桥,多少有个住的地方,我们浙江台商企业很多的,不愁找不到工作。”

    刚才的大婶一直注意他们这边,听到姑娘说完这话,也笑说:“我们从徐州过来就是去绍兴看女儿,听说那里工厂企业都挺多的,小伙子不如先去安桥找点事,再去上海,现在上海吃住都可贵咯。”

    正好乘警过来,大婶拉住他,指着徐蔚:“警察同志,这位小伙子说他钱丢了。”

    乘警停住,徐蔚面色不改,只含糊地说可能在火车站就丢了。

    乘警没有其他信息,只得对他说:“我们会注意车上的乘客,你自己再找找。”

    大婶抓了一把瓜子给他们,“不要紧小伙子,你再找找,我女儿在服装厂一个月工资一千多呢。”

    徐蔚道了谢,婉拒了大婶的一把瓜子,倒是燕来笑嘻嘻地接过,边嗑瓜子边打量徐蔚。

    青年神色淡淡,微微偏头看着窗外,仿佛眼下窘况不是他自己的,手里皱巴巴的车票不知何时被他插在了胸前的口袋里,浅浅的口袋岌岌可危,看起来随意得很。

    短短的寸头,看起来扎手,贴着额头的一圈皮肤和脸上肤色色差很大,黝黑的面庞算得上俊朗。他腿上放着打了几个布丁的布包,浑身风尘仆仆,唯一算得上新的可能就是青年身上的涤纶短袖褂子,几年前的样式,领子洗得发白,露出比脸上肤色还黑的手臂,肌肉紧实遒劲,大概干过很多活。

    一时间只看见燕来仓鼠一般嗑瓜子的样子,燕来则收回打量的目光,没再追问他丢了多少钱。

    徐蔚想着昨天百科里的燕来,江苏苏州人,面上不显:“你去安桥也是打工吗?”

    少年举起胳膊,薄薄一层肌肉发力,伸了一个懒腰,“去我外婆家,过暑假。”随即他掏出身份证在徐蔚眼前晃了一下,“不骗你。”

    徐蔚接过身份证,烂熟于心的身份信息:燕来,出生日期1983年3月12日,民族汉族,户籍地苏州市吴中区......旁边是一张无比少年气的神采飞扬的证件照,徐蔚没看过。

    他下意识在心里思量了一下,十九岁。

    少年套着一件棉质白T恤,宽松的牛仔裤上夸张地破了两个不规则的洞,刻意做出的拉丝棉线之下露出更白皙的腿,双腿随意叉开着,脚上是高帮匡威......腰上不伦不类地系着一条浅色丝巾。

    穿着张扬,但气质温和无害,似乎还没有那么嘴贱。

    徐蔚把身份证还给他,点头:“谢谢,我先跟你去安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燕来将身份证随意往裤兜里一插,眼尾弯弯,语调愉悦:“下个月我也去上海打工,找不到工作你再跟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