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
    燕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给他擦衣襟。浓密的黑发之间,徐蔚看到了一个小发旋,目光下移一点,少年略显空荡的T恤领口下坠,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徐蔚看他的脸,刚才匆匆一瞥扫到的小红痣果然绽在鼻侧。此时恰好一束阳光打到少年脸上,几点光斑随着列车前进在他脸上摇晃,小红痣也好像在跳跃一般。

    徐蔚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唇瓣上沾到了几滴橘子汽水,酸甜的气味立刻在口腔炸开。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纸巾,将脸上的果汁擦去。

    “对不住哥们,你要放一下再开。”燕来擦完他的衣襟,抬头,一眼撞进了眼前青年深如潭水的黑眸。

    似乎有很多情绪,不止是愤怒。

    燕来定了定身子,有些疑惑,拿着剩下的半瓶汽水,“还有半瓶你喝不?”

    徐蔚接过险些又洒出来的半瓶汽水,像是在解释为什么直接撬开了瓶盖:“刚才我很渴。”

    燕来抿了抿嘴,心说没喝过吧,土狗。

    二人都没注意到列车早已晃悠悠地停下了,此刻车门又重新关闭,鸣笛声再次响起。

    说话之间,列车播报再次响起:“旅客请注意随身携带的物品,下一站绍兴站。”

    燕来抬头环视了一下,列车正缓缓驶离,月台上的旅客越来越远,他看了一眼这个从西北来的,大概连汽水也没喝过的青年,语气颇为同情,一字一顿:“哥们,你过站了。”

    出乎意料地,眼前青年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

    徐蔚这才发现左手一直捏着一张车票,上面赫然写着:“天水站——上海站 2002年7月3日”

    看到熟悉的2002年,徐蔚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是昨天晚上他所窥探的贴子。

    寥寥几句话加上当时流行的颜文字,莫名让他觉得语气可怜兮兮,他听着耳边少年清澈干净的嗓音,冷漠地想原来年少时是这样的声音。

    所以,他这是穿越还是重生?徐蔚望向窗外,掀开的玻璃车窗外是再真实不过的南方田野,不同于西北的荒凉,眼前绿意极盛,火车加速行驶带来的呼啸风声裹着高温扑面而来,热浪在他脸上翻滚。

    眼前少年眉眼明媚,光影流转之间,无比真实。

    无一不再提示着他眼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甚至觉得昨天的雨夜、公寓、红酒逐渐渺远,就好像他二十三年的记忆不过是火车上二十几个小时的南柯一梦。

    不,都是真的。他记得二十二岁的徐蔚如何每天在生活和学业之间周旋,更记得四十五岁的徐蔚杀伐果断,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下波澜不惊的平静是二十二岁的徐蔚做不到的,经年岁月淬炼出的徐蔚,胸有丘壑,此时仿若与生俱来的气定神闲作不得假。

    徐蔚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见他抬起手稍微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阳光,白皙的胳膊如嫩藕,被镀上一层金色,皮肤细腻得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

    他敛眉,隐去眼底晦暗神色,听见自己久违的青年时代低沉音色:“嗯,我过站了。”如果没记错,他腿上的布包,装着东华政法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燕来呲了呲牙,看向青年脚上沾满灰尘、旧得不能再旧的帆布鞋,不免给他加上了一层小可怜的滤镜,此时仅听他嘴里蹦出来的寥寥几字,脑补出了几分可怜无助的意思,他说道:“你下站下车回去呗,补一站票。”

    没等到可怜巴巴的青年回答,只听后面一道女声:“小宝,回来,不要乱跑!”话音未落,一个小胖墩捧着一盒方便面汤横冲直撞过来,“我要接点水再吃一口!”

    燕来稍微往里侧了一下身子,小胖墩从他身边经过的一刹那,被不知谁的行李绊了一下,听起来相当厚实地摔倒在地,方便面盒在半空洒出一些汤汁,然后整个......连汤带水地泼到了徐蔚身上。

    卡座顿时乱作一团,靠窗打电话的姑娘被殃及,尖叫一声,“我的新衣服!”燕来嘴巴半张,愣了一瞬。

    周围只剩衣襟上、裤子上以及脖子上挂满汤汁的徐蔚看不出情绪。

    他将小胖墩扶起,用手里攥着的橘子味纸巾,去擦脖子上的方便面汤。

    周围聚了几个人过来,另一个座位区的大婶递了几张卫生纸,接过徐蔚手里的胖墩,给他擦了一把鼻涕,“哎哟,小胖别哭了,哥哥都没哭。”

    车厢里的视线都往这里看过来,徐蔚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后面的女人跑过来一把抓住小胖墩,狠狠打了几下,才看向徐蔚,连连道歉:“对不起小伙子,没事吧?”

    方便面汤早已没什么温度,除了一身调料味。徐蔚眉毛都没皱一下:“没事。”

    女人将嚎啕大哭的孩子掐走,几个大爷大婶在后面让她不要打孩子,车厢又开始人声鼎沸。

    燕来啧啧惊奇,这哥们真是牛,一脸死感,真不生气假不生气?这么会装。他屁股往座位上猛地一坐,随意叉开腿,打开了话匣子“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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