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面宫殿
    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如同跗骨之蛆,在戚安的脑海深处不紧不慢地敲打着。

    【10、9、8……】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戚安甚至有点想笑。这玩意儿,比他那个三天两头出bug的旧手机闹钟还要准时。他维持着靠坐门板的姿势,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有心底那点最后的人间烟火气被这强制开机的流程给搅和了,化作一丝纯属浪费能量的不耐烦。

    【3、2、1……】

    【资格试炼,开始。】

    嗡……

    熟悉的失重感,比电梯失控短暂,比噩梦降临具体。眼前的景象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雪花闪烁间,熟悉的卧室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他来过一次的、由他自身负面情绪浇筑而成的囚笼——

    阴暗面宫殿。

    这是主神,或者说,是那个把无数人类拉入深渊的破坏者设置的第一道、也是最残酷的一道筛选。每个人都需要独自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与阴暗,它们会化作实体化的宫殿、怪物,以及一个最终的守关者。

    要么,战胜那个由自身阴暗面凝聚的BOSS;要么,以决绝的姿态,盗走内心被视为“最珍贵之物”的象征。成功,则获得进入后续无限副本的资格,并抽取专属能力。失败……则会被自己的阴暗面彻底吞噬,从精神到□□,彻底消亡。

    依旧是那条望不见尽头、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回廊。斑驳的墙壁上,深色的水渍如同扭曲的泪痕不断蔓延,空气中那股铁锈、血腥和陈年霉菌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无孔不入。远处,那些由他内心杂念化成的低语、啜泣和偶尔的尖啸,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不绝,烦人,但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戚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连个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懒得摆。

    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被强行塞进这里时的狼狈。那时他吓得肝胆俱裂,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这迷宫般的走廊里亡命奔逃,身后是无数由他恐惧、焦虑化成的、形态扭曲的可怖怪物,张牙舞爪,誓要将他撕碎吞噬。他逃得心肺都要炸开,最终在一个布满蛛网的角落里,摸到了一枚带着微弱暖意的银色徽章。那玩意据说是他内心“想要守护重要之人”信念的化身,也就是这宫殿认定的“珍宝”。碰到那徽章的瞬间,他才像被垃圾处理器吐出来一样,回到了现实。

    那是一次丢盔弃甲、丑态毕露的求生。

    可现在?

    戚安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他百无聊赖地抬脚,随意碾散了脚边一团试图缠上来的、名为【倦怠阴影】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被掐灭的呜咽,便彻底消散了。

    这鬼地方,他门儿清。性质特殊,独立于正常时空之外,绝对的单身牢房,进来就出不去,除非通关。而且在这里面,物理规则仿佛失效,既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积累□□上的疲惫。某种意义上,这破地方虽然环境恶劣,心理攻击性极强,但也是个绝佳的……避风港。

    “啧,”他咂了咂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沿着记忆中相对安全的路线踱步,那姿态不像是在闯关,倒像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反正外面有个盯上老子的清道夫,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不如就在这儿待着,图个清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带着一种堕落的诱惑。

    不用面对蓝图那双仿佛能把他从里到外解剖一遍的审视眼神,不用再去纠结泠漓、喻灰、白夜那三个冤种队友前世的悲惨结局,更不用去想那个高高在上、把他当猴耍的狗屁主神和它那套残酷的游戏规则。

    就在这里,虽然四面八方都是糟心的玩意儿,但至少……没人打扰。

    他寻了一处看起来稍微干燥点的墙角,也不管那墙壁上是否还残留着不明污渍,靠着就滑坐了下去,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屏蔽掉那些无孔不入的负面噪音。几只由【焦虑】化成的、如同跳动黑影的怪物,和几缕散发着【迷茫】气息的、试图钻入他耳膜的灰色雾气在他附近徘徊不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要这些东西不主动扑上来找死,他压根懒得浪费力气。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的概念,变成了一滩粘稠停滞的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是永恒。戚安几乎真的要在这种极致的“摆烂”中,陷入一种无知无觉、万物皆空的停滞状态。意识的边界开始模糊,外界的纷扰似乎正在远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沉溺于这片自我放逐的死寂时——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富有规律的、仿佛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地,像是钻头一样,穿透了宫殿与现实之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隐隐约约、却又持续不断地传了进来!

    戚安紧闭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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