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送去京城友人处,另一份随着已经裱好的程颀画作送去翰林学士家中。
虽然之前素无往来,但官场上多份结交并非坏事,而且这人既然赏识程颀的画,将来兴许也能帮程颂的识字书说句话。即使不帮,只是些辣酱果子,也说不上多大的损失。
回到秀才院,程颂忙着和梁言准备银票。两千亩地位置是不错,但过于贫瘠,衙门决定按照下等田卖给他。一亩三两银子,两千亩六千两,加上契税,明日一早需一并送去。
“单县令不想卖给我田地?”
吃过晚饭,他才后知后觉地与黎仁诚聊起来。
“似是有些为难,像是嫌三千亩太多了。”
黎仁诚回忆着单筠的神态说道。
“我猜也是。无事,两千亩也不少了,不够了大不了再去磨磨。咱们单县令也只是面上严肃,人还不错。”
不乐意也卖给他了,过程无需计较。
“是,比起一些无所作为、鱼肉百姓甚至能丢下百姓自己先跑的贪官酷吏,单县令对百姓算是仁厚公正了。”
丢下百姓自己先跑?发生什么事能把当官的都吓跑了?打仗了?
黎仁诚话少,但从不说半句,总能把意思表述清楚。刚才这句明显是带了情绪,程颂收起笑容,问他可是有感而发。
“当初就是因为地方官员无能,护不住本地百姓,娘才只能带着我们离开故地逃难至此。”
黎仁诚从未和人讲过迁徙前的经历,但他和程颂已经无话不说。程颂的很多秘密会瞒着别人,对他却是尽力坦诚,自己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第一次听黎兄讲过往,程颂眼神专注,听得很认真。
原本他以为黎家人是与养济院的灾民一样,受了什么天灾又赶上了救灾不力的官府才无奈逃离故土。今日才知道迫使他们背井离乡的是匪患。
还是股极为“特别”的土匪。
“那一片方圆近百里都是边境地带,归属大琞已久,但因位置偏远,经常受到蛮人的搅扰。”
“每次祸乱一阵就跑,等大琞军队来剿匪,那些不知躲在哪里的蛮人军队就会出面,说匪患他们已经除了,还会借平乱索要一些好处。”
“朝廷又不能深入蛮人腹地去剿匪,既然对方说祸乱已平,正好还能省下追袭的军力,便经常会答应这些要求。”
“一来二去蛮人得了甜头,便会经常闹上一出。既能从百姓手里抢些家财,也能从朝廷要份奖赏。”
“如此局面之下,受苦的只有百姓。匪患闹得最凶的几次,当地的官员居然带头跑了,只留下百姓任人宰割。”
平日黎仁诚情绪十分内敛,少有明显的喜怒,这还是程颂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激愤。
原来,少年时那段悲凉的过往,一直深埋在这人心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