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娃,去找找画砚,该吃饭了。”
程颂喊道。
“哎!”
秋收刚开始,程颂就给画砚放了假,让他背着画板到处写生去了。
预考过后,画科的科举就只剩专业考试。画砚不想去衙门做吏员,但听了程颂的劝,决定坚持把秀才考下来,避开服役的风险。采摘小队的做工安排有四个副队长帮忙,加上大家都做熟了,画砚不需要日日守在院子里。像这样农忙的热闹景象正是他感兴趣的,几乎日日都能找到灵感画上两幅。
廖阔已经带着两个书生去各县开办诵读了。临走前,程颂和他打听过云州府的绘画夫子,想给画砚请个老师。不求多高明,能教导一下画砚基本的技法就可以。廖阔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过把事情应下了,答应回府城的时候仔细打听打听。
小仁安虽然也有作画的天赋,但学起经义来十分艰难。黎仁诚本就打算靠自己免了两个弟弟的役苦,便不在功课上要求他们了。
程颂让他也跟着画砚一起出去写生,孩子舍不得工钱,非要留在院子里干活……
收上来的豆子一车一车往县里运,白日里黎仁诚带着梁言统计收成,程颂散学之后便给他们结算豆子钱。
五月麦收时,学田每亩的收成就多从三石涨到了四石左右,播种杂粮前全村的地都被精心灌了一轮肥料,秋收每亩收成又蹿了一截,全都超过了四石五斗,个别几家亩产甚至接近五石了!
村民们日日到秀才院领钱时都是笑得合不拢嘴,感激的话说个不停,程颂也跟着高兴。只是这两日脸颊酸得厉害,谁来了都得跟着笑一通,小东家脸都要僵了。
五月的施灌是全县联动,别处不像佃农村里都是上等田,但收成的增幅差距都不大,两成打底,三四成居多。除了因暴雨遭了损失的,其它多数田地都增了产,整个长宁都笼罩在丰收的喜悦中。
增产的消息很快报到了衙门,然而此刻坐在公案旁的长宁县令,望着眼前的两份公文,却是喜忧参半,难以抉择。
长宁的雨季已经过去了,五月下了几场大雨,后来的降雨都算正常,没对耕种造成太大的影响。
赈灾粮发放及时,南方粮价的涨势也被压下去了,就是养济院还有些难民没走。相比之前的担忧,眼下的的局面已经算好得多了。
不过这一季受灾的县镇不少,有些地方的耕地还没来得及清淤翻地,赈灾也算不得彻底结束。若是冬季雨水继续,灾情还可能出现变数。
只是这些暂时影响不到长宁地界,眼下让县令犹豫不决的事情也与灾情无关,而是他自己的仕途。
大琞地方官员的任免实行的一年一考、三年一任制。今年,正是他在长宁任期的最后一年。
县令姓单名筠,二十七岁时考中举人,家族中也有长辈兄弟为官,只是官职都不高,能给的助力有限,否则他也不会年近四十还只是个正七品的中县县令。
纵览他在长宁三年的表现,虽无大的建树,也无大的过错,百姓中的口碑也还不错。从治安、断案、德行方面考察,很有希望得个中上的评价。
尤其前些时抓到了劫盗的贼人,不但程颂他们得了赏钱,衙门上下也都受了封赏。仅凭这一桩,他想升个一级半级都不算难事。
单筠本人也有些志向,只是长宁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位置、交通、土地状况均是一般,连个知名特产都没有。在云州十四县的排位中也是勉强居中,想伸展抱负根本无处下手。
按他原本的想法,等平安度过这一任,就争取调到一个富庶的上县去好好经营一回,也许此生还有做个京官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任期的最后半年,偏偏长宁出了变数,可供他上报的政绩突然多了起来。
评价地方官员施政是否得当的标准不少,涉及民生法制文教等多个方面。
而对一地主官而言,重中之重的政绩就是民生,民生中最突出的要点就是人口户数、土地收成、垦荒成果。
公案上其中一份文书就是已经统计好的县里部分农田秋收的数量,虽说还未全部呈报,但现有的成果已经足够喜人。
单筠猜测只田地增产幅度这项,兴许长宁就能挤进大琞全部县城前三的排位。若是再等上一季冬麦,那第一的位置都有希望拼一拼。
这份公文下还压着吏员绘制的大型曲辕犁的耕作图。这犁不算长宁的发明,仅是程颂为开荒做了个大个儿的出来。但把适用水田的江东犁用到了北方旱田,还大大提升了翻地垦荒的进度,只这一点附在考绩里就是很能拿出手的优势项。
最近县里仅次于增产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诚颂书坊的识字书,当下这书的影响远比程颂黎仁诚了解得要大。
若是把识字作为知书达理通文墨的评价门槛,那原本这道槛是需要高抬腿、甚至扶着门框才能迈过去。
而这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