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坊院内有一溜五间倒座房。院子以前是仓库,倒座房是给看守人员休息居住的地方。几年没住人了,除了落灰严重,房子整体结构还好,屋内也足够宽敞。
程颂让印坊的少年们暂时搬到倒座房干活儿,他要把院中的八间大屋全部加装一道火墙,预备冬季取暖用。
“八间大屋都装?咱们用不了那么多屋子啊?”
画砚坐在程颂旁边,听少爷和黎秀才商量改造院子,很是不解。印坊用一间,酱油和腐乳的作坊用上两间,最多三间也够了,干嘛把八间都砌了火墙。
“八间都未必够用。”
程颂抿了下嘴角。月底他与村民合作种植的蔬菜和杂粮都该收获了。原本还担心今年雨水多影响了收成,好在六月下旬起雨水渐少,加上学田的田地都上了肥料,地里的长势都还不错。
估算过收成后,程颂吓了一跳,单黄豆蚕豆的收成就能上千石,辣椒西红柿的量只能更大。不说酱油腐乳,只酱料的制作就得单开个作坊,根本不是几个帮工能忙过来的。发酵用的库房也得多准备,冬季温度低了发酵慢,火墙必须得砌。
只收拾这个印坊院子还不够。
前两日衙门派人传了话,说有了程颂交的专款专用赈灾钱,受灾两个村子的重建快了不少,可能八月底养济院的灾民就能回家住了。
但程颂的作坊工钱高、伙食好,女工中多数人都希望继续留下来干活,孩子们更是没一个想走的。
黎仁宁想让灾区的女工留下,她们当中做杂工的也干得很用心,那些裁剪粘花的熟手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多月下来手艺都练出来了。
她们要是走了,作坊的出货得下降一半,再招人也得有个熟悉过程。眼下正是赶工的时候,人手本就紧张,最好把人都留住。
程颂自然没意见。养济院的孩子们有的还在做杏干,有的分去了印坊。每日做工读书,日子过得都挺有精气神。要是现在回了家,可能这辈子的学习生涯就一并终止了。
他把孩子们都找来挨个问了意愿,无一例外都想继续留下,家里也都同意。
程颂: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
留下是留下,养济院不会继续收留他们,必须另寻住处。西城门属于衙门的大院一共六个。一个用做了养济院,两个被程颂租下了当作坊,还剩三个空院。要解决这些女工娃娃们的住宿,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再租个大院,改建成适合居住的房屋,便宜租给他们。
“我以为少爷要让他们白住呢。”
梁言说。
“白住?租院子、修屋子、砌火墙都要银子呢,哪能白住呢!”
画砚先不答应了。
当初程家给他的月钱是五百文。管家说过,不在程家吃住的帮工,每月还能多领三百文,可他没地方去,所以每月都要扣掉三百文的吃住钱。
他家少爷给的工钱已经比别处高了,还包了饭食,难道连住处也要包了?
“画砚说得没错,不能白住。”
程颂放下笔说道。现代也没多少企业能完全包了员工吃住,何况他一个小作坊主。
“养济院的灾民并非没有家,他们只是选择不回去,留在作坊做工。包了他们的住宿,要想做到公平,就得给其他工人发放相应的补贴,不发的话难免有人觉着不公。
再者,咱们也收租钱,工人们便可以考虑是租住大院,还是搬出去租个地方独居。不是人人都愿意与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程颂给梁言解释。
“作坊不是养济院,没有救助的义务。若是连住处都包了,名声传出去,树大招风,未必是好事。”
黎仁诚补充道。
梁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那崔勇他们呢,少爷也没收他们租钱啊?”
“崔勇他们不同,名义上,他们是颂弟的奴仆。”
“是,幸好当初听了黎兄的,没急着给他们放了奴籍,没想到还有这层用处。”
程颂轻笑着接话。
讲明了道理,他们把租院子改建的细节商量了一番。趁着天还热,赶紧施工,连绢花作坊捎带上,一起把火墙砌了。
五间倒座房印坊用三间,两间做工,一间库房。
余下的两间拆了土炕和隔断墙,打通成了一大间。屋子西南角布置得像间书房,桌椅书架一应俱全。书架上摆满了识字书和竹纸。其它地方摆上了几条长凳,一看就是教室的样子。
这改建以拆除为主,两三天就完活儿了。验收满意后,程颂把黎仁诚写的牌匾挂了上去。
“‘诚颂书坊教学处’,教学处是何意啊少爷?”
画砚学着他家少爷,背起小手,望着牌匾发问。
“自然是有人教导又有人学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