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官司
他人财物都是事实,牙商的贪心不决也可算作推波助澜,唯一无责的只有谢家铺子。

    县尉当堂判了三家均摊,各罚一百两银子赔给谢母。

    打架的两人虽有不满,但县尉的判决法理俱占,他二人也只能把不满倾泻到对方身上,老老实实给谢家赔了银子。

    唯有那牙商不停喊冤,说事情与自己无关,又说他囊空如洗根本赔不起那么多钱。

    “没钱你能买下这么多人?”

    县尉厉声道。

    “回大人,这些人都是家中受灾,被他们爹娘卖掉的。我见他们可怜才都买了下来,还一个都未卖掉呢,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财啊大人。”

    这人越说声音越大,还带上了哭腔,一副好人没得好报的冤屈样子。

    哭也没用,判决照旧。

    县尉让牙商当堂签下欠条,保证这一百两银子在三月内还完,还不完不可离开长宁。若是敢偷跑,就会下发海捕文书,去各地追逃。

    借着假意抹泪,牙商暗自咒骂。

    趁着最近遭灾的地方多,他四处寻觅,走到那些受灾严重的地方就去劝说人家卖孩子。说卖一个孩子至少能保家中其他人吃上饭,这些孩子卖给他也定会有个好去处,比留在家里饿死强。有些人家就被他说动了心,卖个孩子换了一二两银钱。

    受灾的百姓多,牙商却是暗喜赶上了好机遇,买人时还要挑一挑。

    堂上这些少年男女看着饥弱,其实都是他经过挑拣之后买下的。四肢健全样貌端正,无非就是这几日没吃饱、赶路多,样子才难看些。

    他是打好了算盘,准备把这些人带到富裕些的州府再卖掉。那里有钱人多,把他们收拾收拾定能卖几个高价。

    计算虽好,却没想到路上就出了岔子。昨日见那二人争执他还偷着暗乐,以为在长宁就能赚个高价,没成想却遇了这一难。看来只能尽快出手几个人,把钱赔上离开这里。

    至于偷跑,这人倒没妄想。他们牙商多行走在人多的地方,若是处处贴了海捕文书,他的买卖也别做了。

    事到这步,案子就算审完了。县尉正要宣布退堂,就见程颂突然站了出来,请大人稍待,说自己想帮一下这牙商。

    ??帮牙商??

    县尉听罢眉心微皱,换个人在公堂上插话,他肯定不会理会。但程颂刚立了大功,前两日又给衙门送了不少杏干,便给了他个说话的机会。

    施礼谢过县尉,程颂转向牙商,指着少年们问道:

    “你是打算卖掉他们还这一百两银子?”

    牙商不认识程颂,但看他穿着绸衫,又是与谢母一起,以为他是书画铺子家的少爷,低头答是。

    “那你报个价吧,这些人如何卖的?”

    程颂嘴角轻垂,再度开口。

    “这,这,不知少爷问的是哪个?”

    牙商显然没想到程颂会在大堂上问价。与那些有铺子的正规牙行不同,他就是个四处行走的黑心牙商,从不提前定价,全靠猜测买家的身价信口胡来。

    程颂看起来一身贵气,倒像只肥羊。但这里毕竟是公堂,若随意往高报他怕引来县尉猜疑,一时之间颇有骑虎之势。

    “逐个报吧。”

    无视了这人眼中的算计,程小少爷迈步到牙商跟前,负手而立,从容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