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画砚一早得了嘱咐,让伙计把货都卸到了空院子。
糖车肯定要摆在院子里用。天这么热,用油布搭个棚子既能防晒防雨,也是为了保密。
两个表哥干活利落,又有手艺。程颂想着先问问他们,要是表哥忙不过来再找别人。
如今周家靠着做豆腐,每月能挣四十多两银子,再加把劲就能赶上当初山货铺最红火的时候了。全家人干劲十足,对程颂自然满心感激。听他说完,两个表哥立马应下,有空没空的不用在意,熬夜也得帮表弟把棚子搭出来。
程颂把工料钱给了他们,俩人不想要但拧不过他,只能收下,说现在就进城置办材料,两三日就能搭好。
“对了,差点忘了。”
正要离开的章清又返了回来,对程颂说:
“我爹说了,最近城外不太平,贼人不知何时才能抓到,看你和黎秀才要不要搬到城里住,我家有空院。谢驰说他家也有地方,带着画砚他们过去,都能住下。”
“你们也听说了?”
“当然!听说那贼人逃窜到云州附近了。望景楼的人说,要搁以往,昨日谈好买卖他们就回去了,赶夜路也不怕。眼下可不成,那贼人前两日还抢了逃难的灾民,说是闹出人命了!”
“抢,抢谁?灾民?还出人命了?”
程颂都不知道他是被哪个关键词惊到了。
“这贼人疯了吗?灾民都穷到逃难了,有甚可抢的?!”
“不知啊,望景楼的人是这么说的。说是十多个灾民去往云州的路上被抢了,好像是和贼人起了冲突,闹出人命了。”
上午衙门还说没出人命,这会儿就出了,兴许是云州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但抢劫灾民,程颂还是想不通。
“受灾之人要么是分文皆无,要么是全部家当都在身上。再不然,还能抢人。”
黎仁诚一直站在程颂身后,听完章清的话,他脸色微变,声音也比以往低沉了许多。
抢人?是了,程颂想起黎兄说过,当年迁徙路上,二弟仁平就被抢过,是他和大姐拼了全力抢回来的。
当着章清的面,不好多聊黎家过往。程颂谢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就住在村里,已经做了准备。
“你做何准备了?”
“订了三把刀。”
“刀?你敢用刀?”
屠户家小儿子瞪圆了双眼。
“敢啊,敢吧……”
程颂顿了下,答得稍有迟疑。
“你有事?”
送走了章清和两位表哥,程颂看向画砚。这孩子一直在自己身边转悠,一看就是憋着话呢。
“有,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少爷真买刀了?”
“嗯,今日买的。最近外面有歹人横行,你看好采摘小队,没事别让他们出院子。”
“知道,少爷都嘱咐了。吴婶子说,前两天直学来过,让村民多防范,可大家也不知该如何防范,只能看好门户,留心着生人。”
相比城外其它村子,佃农村的位置不算偏僻,紧邻县学,赶骡车进城用不了一刻,时常有赶路的行人车辆会经过。
只是村里没有歇脚的地方,除了偶尔过来的货郎,其他人都是穿村而过,少有停留。也不能来个生人就当贼防着,吓坏了百姓更是麻烦。
“吴婶子还说,可以让石头哥住到制糖院,守着院里的粮食和杏干。”
画砚又说了句。
“那不用,东西不用管,丢了也不怕。他家弟弟妹妹多,石头木头还是住家里吧。对了,黎兄要不要搬回家住几天?”
强忍着不舍,程颂眼巴巴问道。
当初黎兄留在秀才院没搬,他偷偷乐了好几个晚上。眼下的局面却是不同,定是家人的安危更为重要。
黎家有女眷,他还不能主动邀请人家住过来,只能建议黎兄回家。
啊啊啊啊!!!可恶的贼寇!!
“晚上我与娘商量一下,让他们搬到秀才院吧。只留你和画砚几人,不妥。”
黎仁诚想了下,很快说道。
“嗯?好好好!都搬来秀才院好!”
听黎兄说不走,程颂一下放了心,眉眼都乐开了,嘿嘿!
“少爷,少爷。”
画砚拽了拽程颂的衣袖。
“干嘛?哦,对,你还有事是吧,说吧。”
黎仁诚说留在秀才院,程颂正高兴,想着就算画砚要吃糖醋里脊也能答应。
“少爷,那榨甘蔗的滚子,如何用啊?”
画砚看不懂少爷为何傻乐,只惦记着空院子那新鲜物件,两手拢在嘴边,悄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