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仁诚回道。村里今年收成好,等差役去了肯定要到他家询问,家里母亲不下田,大姐和两个弟弟都不是应对官差的合适人选,还是得他回去。
“确应早回,那个,我与黎兄一道可有不便?”
程颂突然停下,抬头问道。
前几日黎兄刚回来就赶上收拾贾二夫妻,之后他们就去了合杉,忙忙碌碌地半刻没歇。明日他肯定一大早就要出发赶路,程颂想给他雇个骡车,但这人肯定不答应,可要是他也想跟着去,那黎兄就不能拒绝了吧?
颂弟与自己一同回家?似是没料到程颂会如此打算,黎仁诚怔愣了一下,但迎上对方眼中的期盼,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就点了头。
夏日炎炎,颂弟坐车又容易眩晕难受,按说不应该让他同去。应对差役说明肥田的经过而已,自己一人足矣。
或许是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颂弟总在身边吧,无论是除难议事,还是对坐闲谈,也不论谁陪着谁,只要这人在自己身边,心中就踏实轻快。
……
“你们也去?”
程颂双臂抱胸,拧眉微叹。
“自然,黎秀才平日帮了少爷那么多,若不是黎秀才,画砚的预考也无法通过。如今少爷要去黎秀才家中拜访,我们当然要同去,要去向黎秀才家人道谢,还可帮着黎秀才家人种豆子。”
画砚昂着脖子据理力争,少爷去黎秀才家怎么能不带他呢?他都去了怎么可能丢下两个弟弟!
程颂快被他那一串黎秀才绕晕了,直指关键问道:
“那你问过黎兄吗?万一他家中不便接待我们这么多人呢?”
三小齐齐转头。
“那就同去吧,家中也能住下。”
黎仁诚浅笑着点了头。
“哦耶!”
“哦耶!”
“哦耶!”
三个孩子接力道。
除了屋里藏的银子,刚买来的几十匹绢布也值不少银子。程颂又去拜托了两位表哥,请他俩夜里过来住,帮忙照看。
不确定要走几天,程颂只租了骡车没雇车夫。反正黎兄也会驾车,少个车夫更好安排住宿,多押几两银子即可。
骡车比步行快得多,赶到黎家只用了一个多时辰。进村前,他们在河边找了块阴凉处休息了一会儿。
这一路比去合杉好走不少,路程也短,程颂的晕车症状不算严重,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可第一次见黎兄家人哪能是个病弱样子,程颂非要下车缓缓,调整好状态再进村。
麦收后还不知接下来种什么,黎家人这几日都没下田。大姐黎仁宁正带着二弟黎仁平翻整菜畦,三弟黎仁安和黎母在院中搓麻线。
见院外来了骡车,赶车的还是黎仁诚,全家人手里的活计都停下了。黎仁平赶忙上前将院门彻底打开,放骡车进来。
车到院外时,程颂就带画砚三人下了车。跟在骡车后面进了院子。没等黎仁诚过来,先向黎母和黎家大姐行礼问好。
黎仁诚将骡车交到二弟手中,走过来向母亲介绍:
“颂弟就是与我在学田同租的县学学子,这是他的书童画砚,这两兄弟是梁言梁文,由颂弟代为照料。”
书童好懂,代为照料是个什么关系,黎家人没太明白。不过除了偶尔走动的村民,这是几年来黎家第一次来了客人。
眼前的小郎君还是给家里送了不少酱料、有着一手好厨艺的县学学子,黎家人很是热情,招呼他们在院中落座休息。
黎仁宁去烧水,黎仁平已经卸好了骡车,过来问大哥:
“我去河边割些野草回来吧。”
家里没有能喂骡子的饲料。
“不急,进村前休息过,带它去河边饮过水也吃了草,等下午再去割些回来便可。”
黎仁安端出一盘洗好的野山桃放到桌上,有些腼腆地坐到了画砚旁边。
“我是画砚,是我家少爷的书童,年底就十一岁了,听黎秀才说,你比我小几月,我叫你仁安弟弟行吗?”
黎家三兄弟的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画砚爱屋及乌,一见面就对这个弟弟很有好感。
黎仁安平日多在家里给大姐帮忙打下手,很少出去玩。家里忽然来了三个小少年,最高兴的就是他了。
听完画砚说的,黎仁安笑得直点头。
梁言比黎仁安小两个月,几个孩子的大小很快排了序,有画砚在,四个人很快熟悉起来。
黎仁宁端着水出来时,画砚他们已经搬着小矮凳,挪到一旁单聊了。
“家中可是有事?”
到底是一家人,虽然黎母一直在与程颂说话,还不是夸赞几句,身旁的二弟也是边听边笑,黎仁诚还是看出了家中气氛有些不对。
见黎母似是为难,程颂问黎仁诚是不是需要他们先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