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算术课结束后。沈衍王显与程颂说起了他的开学致辞,把院长问得满眼不解。
新生中多数人别说读书,连教学处的诵读都没听过。为了好理解,他只是把致辞写得直白了些,怎么就被品出不求上进的意味了?
凭自己努力买房置地娶妻生子怎能不算大志?就当下百姓这个生活水平,如果诚颂书院毕业的学生都能求到田问到舍,程颂觉着百年之后他见到阎王爷都能横着走!
这么高端的追求居然还有质疑看不上的?
"沈管事觉着少爷说得不对?"
画砚放下刚去取来的一壶炖梨水,坐到了梁言旁边。
秀才院的教学活动很活跃,称呼却是没变化。沈衍和王显领了程颂的工钱,却依旧让他们以管事相称。
“并非不对,怕是不足。”
沈衍说道。
程颂微微收了眉心,想着如何回答沈衍。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对于国家社会发展进步有多重要,凭沈衍王显的学问,这道理还用他多言吗?
难不成读书的目的就只剩了科举,其它营生都最好是文盲上岗?那,那每年那么多考不上秀才举人的读书人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贫苦人家供出来的读书人,考不上功名是不是就得找个犄角旮旯死去?无怪有“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很是泄气的感慨。
大琞的书肆中,《天工开物》、《梦溪笔谈》这样的巨著是没有的。科技与医学、物理化学等理工科内容只零星分布在一些杂书中,唯独数学有几本经义,也说不上精深。
妄想通过诗词经义推动科技进步的可能性有多低无需争论,而读书识字学算术对于提升工匠水平、激发他们创造力的重要性倒是可以掰扯掰扯。
“咳咳。”
轻咳两声后,程颂看向两位管事。他没有引经据典,前人就没这么办学的,自然无法参照,就只以自己为例,说了些想法。
“若不是识了字,读的杂书多,我可做不出这些吃食、堆不出增收的肥料。能改良纺车、做出筒车与水泥,也仰赖从胡商出学了算术,而非背诵经义和浮于纸上的空谈。”
“要想发掘培养更多有不同天赋才华的人才,办多专业书院无疑是最好的途径。甚至可以说除此之外,别无它法,而书院中的作坊就是避免他们空学理论的试验场。”
等这些人学成之后,不论是否参加科举,按当前的体制,都不可能全去做官。既然不能都以当官作为读书目标,那最能激励人心也最实际的好处不就是买房置地娶妻生子嘛,他的说法何错之有呢?
尽管程颂有过穿去现代的奇遇,以自己为例有些犯规,但为了让更多人认识到多学科知识的重要性,他输出这一顿时真真是毫不心虚。
“呃……”
沈衍刚要开口,却被黎仁诚抢了先。
“颂弟所言浅易质朴,道理却是通透明达。于无心无力科举的学子而言,讲明读书的实用之处更为重要。通过读书,他们能买田盖房,挣下一份家业,才是最平实可行的抱负,也称得上正心诚意、修身明理。百姓都可安居乐业,如何不算报效朝廷?”
“说得好!”
黎仁诚话音刚落,程颂便带头鼓掌。果然还是黎兄懂我!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黎仁诚将程颂的道理略作了升华,直接回应了两位管事的质疑。
品过二人的说法,沈衍先点头了,王显思索之后也不再多言。
其实这道理他们怎会不懂,会有这一问除了固有观念的影响,多少也有程颂的原因。
这十几岁的小郎君带给他们的惊艳太多了,多到他们已经不自觉对程颂产生了更高的期许。认为他办学也定能做出个大不同的样子,恨不能再培养出几个如他一般有本事的年轻学子。所以乍然听到这么接地气的欢迎致辞,心中难免生出些意外和失望。
程颂苦笑着摊手,只得把自己办学的理念又仔细给两位管事和严昭兄弟讲了一遍,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支持。
若是当下无法认同,那就等他把学生培养出来再说,总之这办学的路子他是认准了,不会被固有的观念影响和改变。
至于期盼书院多出几个程颂……他自己是穿去现代加了外挂,可以努力赚钱投资教育,将先进的知识科技尽可能移植到大琞,可想要依靠书院培养出这样的BUG,指望他实不如去庙里磕一个。
“明年书院要招什么专业颂弟可想好了?”
章清忽然插言。
他和谢驰陈卓去了府学还是第一次回来,正好错过了书院的开学礼。见沈衍王显也在,他们立刻安排人回云州请假,决定跟着两位管事再学上几日,好好请教一下近日功课上的疑难,说要一直呆到严昭他们回京。
他们仨原本就是靠名师突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