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田显然已经是个麻烦。程颂和严晗商量之后决定把它运到新北村的书院,让值守酒坊的官兵一同看护起来。
不过纺车就是生产工具,既然做出来了,自然要让它发挥作用。
“为了赶制筒车,不止长宁,几个邻县的木匠都被招来了,上哪儿再找人做纺车啊?”
程颂萎在他黎兄房中,脖子后仰卡在椅背上,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起初黎仁诚房中只有把普通的竹椅,院试前他们一起读书也多在堂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反正至少是两人相互表白前,程颂已经开始瞅个空就往这屋跑。
黎仁诚察觉后就往屋中多放了把椅子,还是把方便倚靠的高背椅,价钱比之前他屋里所有用具加起来都高。
程颂哪受得了这个,转头就给他黎兄败回来一把样式相同但木料更好的椅子,不细看就是情侣款。
黎仁诚取来一件短衫叠好,走到程颂身后,轻托着发髻垫到他脑后。
“那就去云州府和远处的县城招工。大纺车的图纸只要不外泄,应是能卖上不短的时间,多找些人手不怕用不了。”
黎仁诚建议。
筒车的图纸献给朝廷了,传播的情况他们都不清楚。大纺车虽说不算特别复杂,仿制也没那么容易。心急的大型织布坊肯定想尽快用上,这两日闻风而来的客商越来越多了。
“把云州的木匠都招来吗?”
程颂犹豫道。
像长宁这个规模的县城,大型的木工坊最多一两家,其他木匠多是做些修补的小活儿,手艺参差不齐。
纺车不同筒车,如果他们打算靠着纺车大挣一笔,最好还是把技术保密一段时间,这就得防着那些大型木工坊过来偷师。可现在招工又没法做背调,哪个是大作坊的木匠他们也分辨不出啊。
“偷师就偷师吧,要不咱们就少挣点儿,左右这东西早晚被仿制出来。”
想不出办法,程颂又往下出溜了一截。
“其实相较筒车,纺车部件还要短小简单些,分开制作的话未必需要手艺太高的工匠。”
“黎兄的意思是?”
程颂精神了不少。对啊,第一台纺车因为研制和调试,制作得是有些慢,但这东西只要标准化了,对手艺的要求其实没那么高。尤其是那些小件,作坊的学徒都能做。
水力大纺车是筒车和纺车的组合,筒车的制作还是放在刘实和陈家那里,他们就只做纺车。如果谁家买去急用,又配不上筒车,暂时用人力或蓄力替代驱动也是可以的。
“制作简单部件的工人好找,手巧些的农人教一教应是也能上手。”
像是普通的木凳木桌,黎仁诚自己也能捣鼓出来,只是样式可能不够美观,使用是没问题的。
“教一教也能上手,那要不然……”
话到这里,程颂一下直溜了,两眼冒光:
“再招一次生吧!”
书院的硬件已经齐了,推迟到明年正式招生就是软件问题,师资和教材还不够。宋归郭年和教学处另外一名书生可以把必修的识字课算术课担起来,其它课程的老师还没着落呢。
面向科举的班级也还好,只要不求有名的大儒,寻常有些经验的夫子也能用高薪聘来。难的是程颂设计的那些所谓素养课。
不仅夫子难寻,教材,尤其基础知识的教材,近乎没有。
如今类似木匠石匠这些手艺活,都是以师徒的方式传承。想学,就去找一家作坊拜师。
从打下手开始学,至少要做三年白工。之后才能学到些真本事,逐渐独立做活儿。这个模式的制约性很大,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师父的本事就直接决定了徒弟的水平,想提高也没出路没办法。师父自己都没地方深造,想自学也没教材。
什么经典案例的图册、设计图就更别妄想了,诚颂书坊的识字书就是大琞的图画书鼻祖,且目前后继无书。
“现在招生也好。选择学木工的多是穷苦人家。暂时无法上课,让他们先来做活儿,挣个工钱积攒些束脩。”
黎仁诚点头道。程颂说的那些素养课教材他都没听过,不过课本教材的事程颂不会玩笑,当下拿不出来定是有些难处,耐心等着就好。把学生找来先做工,能挣钱就算不得耽误。
“对,先做工,不过课也得上。木工的专业课,就是素养课暂时开不了,识字和算术课可以先上着。木工的活比刷印书籍难干,要想学得精深,识字和简单的算术必须要会。还有前些时印坊新招的孩子,正好凑在一处。”
“再从陈家或表姐夫那里调几位手艺高、有耐心的师父过去带一带。他们通过做纺车先积累些做活的经验,明年编好教材后,理论课也能学得更轻松些。”
程颂兴奋道,觉着自己的想法特别合理。这些手艺型专业,最好是理论和实践一起安排才不会学成空中楼阁,趁着纺车订单多,正好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