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巳时,长宁地面最有钱的几个士绅与县令主簿先后进了厅堂。简单寒暄后,主簿代表衙门说明了今日邀请大家的目的,募资修路。
要想修建水泥路,依靠长宁的税收定然不够,写折子请朝廷拨款也不现实。全国境内等着修的路太多了。长宁又不是受了灾毁了路,要就指着朝廷拨款,别说离任,拖到单筠致仕都未必能轮到长宁。想尽快把路修起来,只能靠募资。
在座的富商几乎都去学田看过水泥路,自然清楚这路的好处。还有人已经买了水泥,把自家屋院都抹平整了。
如果长宁周边的官道都修成水泥路,比起寻常百姓,商人们能够收获的益处更多,捐些银子倒也无妨,唯一的问题就是捐多少。是大家都捐同样的金额,还是依照财力和意愿自行决定。
“募资并非强捐,出多少全凭自愿,各位不用顾虑。”
单筠开口道。
“敢问大人,募资之后要先修哪条路?是官道还是城内主街?”
有人提问。
“如今云州往来长宁的商旅众多,最先修建的应是通往云州的官道。”
单筠回道。先修哪条路也是反复谈论过的,最终还是把利于通商放到了考量首位。
“那就应该让获益最多的人多捐吧,毕竟那些商人是冲着人家的货来的。”
那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话离指名道姓就差一个程颂了。众人瞬时神采各异,纷纷看向程颂。
若说去年的程颂还只是长宁初露头角的小商人,今年的“诚颂连锁作坊”绝对称得上本县独步鳌头的大商户。
之前长宁最富有的是秦家,仅良田就有三千亩。可程颂手里连买带租,田地都过万亩了,更别说他那些作坊比秦家的铺子还要火爆得多。
秦家当前的主事人是秦年丰,刚过五十,也坐在商人中间,来得最晚且一直没发声。
想着他俩年轻,程颂与黎仁诚选了两个靠后的位置。他还特意摊开了金榜题名札记本,握着炭笔预备好好做个笔记。却没想到重点一条没记,就听到了这么不要脸的发言。
等这人说完,程颂垂了下眼皮,不但丝毫不慌,还手快地拦住了想要开口的黎仁诚。
他黎兄还要考科举,犯不上为这个段位的茶兄担个狭隘计较的无礼名声。
说话这人程颂认得,城中最大的客栈伍家老店就是他开的。
“诸位何意啊,难不成认为伍老板所指是在下?”
迎上众人目光,程颂先装个糊涂,没上赶着认领这名头。
见其他人明明心中认同,却都是浅笑不言,伍老板只能再次答话。
“咳,自然是小程老板。如今长宁县内,哪家有你风光。我客栈里那些客人,九成都是冲着你的货来的。”
这话酸味冲天,却也说进了不少人心里。程颂用余光就?到好几个悄悄点头的。
程老板就程老板,干嘛加个“小”字?刚刚确认够到一米七的小东家很不服气!
“那是辛苦伍老板了,怪我那间客栈太小,客商都去伍老板那里叨扰了。”
“好在客栈后面还有个大院,地方还够,明年我一定把客栈扩一扩,给伍老板省点儿心。”
程颂翘着嘴角,眉眼弯弯,两句话就戳到了对方心窝上。
不就是比茶技?本少爷脸是嫩,皮可不薄!
“你,你你你……”
听完程颂这番话,伍老板刚刚还扬着的鼻孔差点气歪了。
他确实是嫉妒程颂。之前他家客栈是长宁县城生意最好的。他也动过买下南门客栈的心思,就等那里彻底关门去压价了,却意外被程颂截了胡。一点风声没露,客栈就易主了。
今年长宁热闹了,他家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他当然明白这是托了程颂的福,但就是更郁闷那家被抢买的客栈。
南门位置好,那客栈又有大院,不少客人都是因为南门客栈住满了才到了他家,真真是想起来就气。买卖上被压了一头,加上眼红程颂其它生意,今日就忍不住想要发难。
而且这伍老板自认说得并无错处,那些客商不就是来给程颂送钱的。他挣得最多,修路的钱自然也得他出大头,全由他出也是应当!
“程公子口利辞巧,难怪生意兴隆。伍老板说的也是实情,程公子何必出言相讽。”
屋中和伍老板存了一样心思的人不少,见程颂如此不客气,便又有忍不住说两句的。
就算程颂自己不张扬,他作坊里雇了那么多本地百姓,教学处里也是日日满座,这些人早帮着程颂把名声传出去了。怕是整个云州府都知道长宁出了个很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