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黎仁诚轻咳了两声。
回过神,久坐公堂、生气不足的知州大人蓦然间精神焕发,看向程颂的眼光像是品读二傻子。
两百万?你那是何样的神技就敢喊价两百万?“点糖为金”吗?!
“大人,此子胡言乱语狂妄之极,分明是藐视公堂!”
李员外被气得胡子乱飞,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铁青着脸向知州说道。
“呵,只许你胡乱诬告,却不许我诚实报价,李员外你这是何道理?”
说完,程颂也转向堂上:
“启禀大人,如何报价自然是持有者说了算。若不是大人相劝,学生压根不愿理会这李员外。这人分明是知道我那技艺的价值,不肯出银子才跑来衙门忽悠大人出手,请大人明鉴!”
陈词完毕,程颂冷哼着迎上李员外愈发青绿的大脸。公堂上不好做鬼脸,那就瞪个眼较量一下!
“程颂!”
知州双眉紧拧,握住惊堂木的手顿了顿又松开了。他没听懂忽悠的意思,倒也能猜出个大概。
“李员外只是想买你作坊技艺,你只需报价,不可虚词妄言。”
“回大人,学生并未妄言,更无强卖之意,李员外嫌贵可以不买。之前我与他家掌柜已然说清,哪想到他们竟又来知州衙门搅扰。劳动大人过问如此小事,学生虽是被牵连,却也心中有愧。”
程颂垂眼诚恳道。
你有愧?一点儿没看出来!
本想再让程颂重新报价,但余光扫到了堂下的县尉,知州话锋一转问道:
“还有几月就是院试,刚才听你说在县学读书,成绩如何,今年可是打算下场?”
怎么又扯到学业了?程颂转了转眼珠,估摸这知州也是没借口了,想再用专心学业压他一回。
“回大人,学生成绩平平,今年倒是有打算下场一试。不过请大人放心,作坊的事学生都能安排好,不会耽误了功课。”
“成绩平平?你预考的成绩如何?”
“回大人,学生预考排名三十三位。”
“三十三?”
知州微微皱眉。
“嗯,学生是前年预考榜尾!”
程颂补充道。
榜尾?知州摩挲着惊堂木上的纹路,撇了眼堂下。看这人与李员外辩理的劲头,还以为他是出惯了风头的天之骄子,闹了半天是个榜尾。
如此放肆乖张,怕是知晓自己仕途无望,想要借机发个大财。可两百万两也过于离谱,难道他是想用高价吓退李员外,将技艺卖给别人?
见知州面露意外,下首的县尉猜出了一二。知州大人定是没有探查程颂的底细。不知他成绩如何,更不清楚他手里的生意有多大,才会总用学业劝说。若继续往深问,知道他还有其它作坊,怕是对程颂不利,甚至可能影响他的院试,最好尽快把此事了结了。
正在县尉思考如何开口时,黎仁诚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启禀大人,买卖一事,理应双方自愿,方合规矩。既然价钱无法谈拢,这生意只能作罢。倒是李员外一无证据、二无证人就来诬告,还请大人做主明鉴!”
嗯?知州听罢抬了下眼皮。
今日程颂这边来了五人。县尉和一名随从,程颂黎仁诚和一名严昭派来的护卫。
升堂之后,黎仁诚和护卫就没再开口。知州也没关注他们,此刻见堂下青年眉目清俊、挺拔健朗,整个人从容稳重地很是让人欣赏,除了他刚出口的那番话。
眼下的局面知州也有几分为难。程颂再顽固也只是个普通百姓,依他原本的想法,若是今日程颂坚持不卖,大不了暗示李员外,让他多去那作坊找几次麻烦。
一个刚过志学之年的学子能有多大能耐,早晚得点头。可如今这人刚得了皇赏,单筠又派了县尉陪他前来,难保他是真有几分特殊,还是不可贸然相逼,更不能为这点小事拖累了自己致仕。
思及此处,知州也没再多问黎仁诚的身份,不轻不重地点了李员外两句,又让他赔偿了程颂五十两银子,就把告发的事情揭过去了。
程颂看懂黎仁诚颜色,也没再追究。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就这样结束了。
怕知州追问程颂情况,县尉也借口有事没再多留,几人出了知州府衙就上了回长宁的骡车。
“黎兄为何发笑啊?”
车内,被黎仁诚的浅笑闪花了眼,程颂直愣愣问道。
“咳,只是想到了那两百万两。”
“哦哦。”
程颂明白了。昨日两人闲聊时,提到糖商出价一万五千两,他当时说了句一百五十万两还差不多。
“为何今日就成了两百万两?”
“不知,顺口就说了,兴许是被那李员外丑的。”
丑的?黎仁诚刚忍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