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衙门
    ……

    “一个快致仕的知州还要找我麻烦,难道是想回乡前捞一笔?”

    晚饭后,程颂来了黎仁诚房间。以他俩的身份,在驿馆能各自有个小单间就不错了。程颂倒是不差银子,但这时去客栈显然不合适,只能凑合一宿。

    “提前致仕多是体弱难支,或是为子孙谋个荫官,于理而言,的确应当谨言慎行,少留错漏。”

    “倒是忘记这茬了。”

    程颂点头。

    为抑制冗官,大琞鼓励政绩普通的官员及早致仕,最有效的措施就是早退休可以荫封一名子孙为官,但通常不会是太重要的职位。

    “那就怪了,既要谨言慎行,那这告发明显有鬼,知州大人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告发是有鬼,但一个辖下县城的小作坊主,传唤过来倒也无妨。今日之事,若不是糖商给的银子多,就是知州对他有所求。”

    黎仁诚沉声道。正六品的知州,再谨慎也犯不上顾忌一个小小的乡野作坊主。只要利益足够,打压一个商人的人情还是送得的。

    “那就试试,我还没去过知州衙门呢。明日你我一道,咱们去见识一番!”

    晕车的难受已经过了,程颂精神好了许多,轻弯了嘴角说道。

    “好!”

    ……

    次日一早,他们随县尉到了知州衙门,被门吏引到了二堂。

    行礼过后,县尉落座,程颂黎仁诚站立等待问话。堂上是半眯着眼、略显虚浮的知州。堂下另一边是前些时见过的李掌柜。那人没了当日的威风,肩背前倾,双手安分地垂在两侧,跟在一名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后。刚听二人说话,程颂知道这人就是那所谓的李员外了。

    见堂下的程颂年纪轻轻毫无惧色,知州面色微沉。他是收了李员外银子,但揽下这事也不全为了银子。

    那李员外怕他不肯接见,投递拜帖时就说了自己在京城的门路。知州也想为儿孙多谋划几分,拉拢些京中的的关系总是便利得多,否则这事他还真不想插手。

    只是他料不到一个小小的作坊主居然还是受过皇赏的。筒车他还没见过,但已有所耳闻,还真拿不准这份赏赐的份量。昨日听完差役回报,就有些犯愁,但事已至此,只能把这官司审完。

    “敢问大人,不知李员外是如何得知我作坊污秽不堪的?”

    听完知州问话,程颂回道。

    “自然是有人看到了。”

    略显富态的李员外说。他是收到掌柜来信后赶来云州的。听说了求买被拒,这人就找上了知州衙门,打算借势压人。

    “有人?哪个人?我那作坊日日院门紧闭,外人一律不得入内。年前来偷看的贼人说是受了你们糖商指使,那人墙头都没爬上去就被敲下来了,如今还羁押在县衙大狱。不知李员外指的何人?”

    “哼,年纪轻轻口舌倒是厉害。你那作坊若不是脏污不洁见不得人,何需日日紧闭院门,分明就是有鬼。”

    李员外皱着双眉语带不屑。已经打点好了知州,他自认没必要派人再去长宁。冰糖作坊的样子根本没人清楚,是不是脏污也不重要。

    作坊的问题只是传唤程颂的借口,堂下还坐着长宁县尉,纠结在这点上李员外只会落了下风。知州心知肚明,直接开口搅起了浑水:

    “作坊的事本官会派人再查。程颂,李员外说他有心高价买下你那制糖技艺,价钱给得也高。你既是学子,不如接受李员外提议,赚笔大钱也好专心学业。”

    这就让我卖技术了?

    程颂微微一怔。这知州大人倒是痛快,传唤他的借口就这么一笔带过,还毫无掩饰地提到了买卖。呵呵,看来还是认为自己年幼可欺啊。

    “回大人,并非学生不卖,实在是李员外给的价钱太低,卖不了啊。”

    对方都能不要脸,程颂也装不出谦和恭顺,挑了下眉眼后挺胸直言。

    “价钱太低?李员外报价几何?”

    知州顿了下问道。他已经听说了一万五千两的报价,但程颂说价钱低,他怕是李员外有所隐瞒。

    “回大人,报价一万五千两。”

    听程颂说完,李员外火气上扬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眼。

    “一万五千两你还嫌低?”

    知州看向程颂。

    “自然是低,才一万五千两就想买我这独家技艺。大人,这李员外的出价就是个笑话,学生倍觉受辱才会拒绝。”

    “一个小作坊技艺,你还想要价多少?”

    “回大人,小作坊的技艺也是技艺,学生本已想好了价钱。不过今日见到知州大人,感念大人为此事操劳辛苦,学生愿将价钱压低一些。”

    “那是多少?”

    “原本的卖价是两百万两,看在大人面上,嗯,一百八十万两即可。”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