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
    除了早餐从两个人一起吃饭变成了段明远早起制作的三明治,以及晚自习后回家的路程由两人并肩而行变成了王叔开车接送之外,段愉的生活轨迹看似一切如常。

    他依旧和沈余天在课间插科打诨,上课时偷偷在抽屉里摆弄手机;体育课找准机会溜到校内咖啡厅吃冰淇淋,偶尔担任快递员的职务帮那些不好意思的小姑娘送水;晚上,游戏里的厮杀和队友的呼喊也依然充斥着耳麦。

    没什么变化吧?

    才怪......

    变化藏在最细微的习惯里,不知不觉中,徐望竟然占了他生命这么大的比重。

    是每天清晨醒来,睡眼惺忪地摸起了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却发现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两人道晚安后他发出的那张粉红兔子表情包时,瞬间清醒的空落之感;是收拾书包时,拉链上那个小鱼挂件在空中摇摇晃晃,偶尔还会撞到他手上。

    是放学回家路上,车内安静无声,只有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是打完游戏下线,指尖习惯性地滑开手机锁屏,却发现并没有那个需要他回复“晚安”的人,也没收到催他睡觉的萌萌的颜文字时,郁闷地发给朋友们的那一串意义不明的翻滚表情包。

    不过这些都是些小事,最让段愉感到失落的一次,是某个周末的下午:林棠兴致勃勃地尝试了她从朋友那里新学来的方子,烤了一盘香气浓郁的巧克力曲奇。

    段愉刚尝了两块,酥脆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左手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同时挑了几块卖相最好的就想往门口走——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分享给隔壁那个人。

    脚步在准备点开那人头像时就顿住了。他愣了几秒,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人不仅不在他身边,还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连他的消息也收不到。

    段愉啧了一声,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泄气般地栽回了椅子上,点开“”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逐字删掉,最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林棠对着自己的饼干拍了好几张照片,坐在对面给自己朋友分享成功消息,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故意笑着问:“怎么了?是妈妈烤的饼干不好吃吗?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呢?”

    段愉支支吾吾地“啊”了两声,脸上有点发热,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特别好吃!”为了增加说服力,他随手捞起一块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就囫囵咽了下去,而后含糊不清地补充,“天下第一好吃!美妙绝伦!”

    林棠被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逗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好啦好啦,别装了,一看就知道你在想徐望那小子了,魂不守舍的。”

    心思被母亲一语道破,段愉挠了挠头,索性破罐子破摔,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倒在餐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闷声闷气地抱怨:“妈,你说怎么回事啊?怎么不管干什么,最后都能绕到他身上?我这该不会是得了相思病吧?”他说完自己先觉得肉麻,龇了龇牙。

    林棠被他逗得笑得更欢,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的文学素养去哪了呀,‘相思病’可不是这么用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那个意思!”段愉有些懊恼地抬起头,“可现在这情况到底算什么嘛!烦死了!”

    林棠终于止住笑,伸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安啦,你就是从来没和好朋友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不适应而已。等以后你们上了不同的大学,见面机会更少,这才是常态呢。”

    “啊?”段愉怔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烦闷。以后……这才是常态吗?他有点无法想象。

    林棠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看着儿子有些茫然的表情,轻声说:“长大就是这样的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新的生活轨迹的。”

    “谢谢啊,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段愉有气无力地回应。

    林棠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好啦好啦,可能也是你最近打游戏睡得太晚了,情绪容易低落。今晚给你煮个牛奶燕麦粥,喝完以后早点睡觉,好不好?”

    段愉胡乱地点了点头,这天晚上倒是异常听话,早早爬上了床。然而,睡眠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疲惫,仿佛做了什么噩梦,具体内容却早已遗忘殆尽。

    但这种萦绕不去的“不对劲”,很快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第一个周末,集训营按规定短暂发放了手机。徐望和刘夏几乎是同时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报了平安。紧接着,段愉的手机就响起了专属的视频通话铃声。

    那通电话只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信号时好时坏,徐望那边背景昏暗,似乎是在宿舍走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简单交代了几句自己集训很紧、一切都好,而后就是叮嘱段愉别熬夜好好吃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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