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不自觉地放低,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无措,“做噩梦了?”

    陈致远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那份看似真切的关心和困惑,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他猛地挥开林亚斯掐着他下巴的手,指向窗边的电脑,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指控:

    “你……你为什么……要和你朋友那么说我?!”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你说我蠢……说我没什么意思!林亚斯,我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啊!”

    林亚斯的视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瞬间明白了。那股刚升起的心慌立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被窥探隐私的暴怒、谎言被戳穿的狼狈,以及一种急于夺回控制权的恐慌——所取代。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覆盖了一层寒冰,眼神锐利如刀,猛地松开了抱着陈致远的手,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地将人推开半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致远,”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你偷看我的聊天记录?”

    “侵犯隐私”——这面他最熟练的盾牌,再次被举起,精准地挡在了陈致远的悲伤面前。

    若在平时,陈致远或许会被这严厉的指责钉在原地。但此刻,极度的悲伤赋予了他一种反常的、试图理清一切的冷静。他没有崩溃哭诉,而是狠狠抹了把脸,尽管声音还在剧烈发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话清晰:

    “是……我点开了J发来的消息,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他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亚斯,试图将偏离的焦点拉回,“但我们现在要说的,是我道歉之后的事!是你在里面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对吗?林亚斯,你告诉你朋友,和我在一起只是‘清净几天’,说我‘没什么意思’,这对吗?!”

    他试图讲道理,试图在这段他视若生命的关系里,寻找一个公平。

    林亚斯显然没料到他这次没有陷入自责的漩涡,而是异常固执地揪住了问题的核心。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调整了策略,语气依旧强硬,但内容已从单纯的指责变成了混淆视听:

    “J那个人就那样,口无遮拦,我难道要跟他一一解释?”他试图将严肃的情感伤害轻描淡写为“玩笑”和“应付”,“那些话就是随口一说,你也要上纲上线?陈致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随口一说?”陈致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口剧痛,“用‘蠢’和‘没什么意思’来随口一说?林亚斯,这是你对你‘男朋友’的评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充满了自嘲。

    “那你要我怎么样?!”林亚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反客为主地施加压力,“因为这点屁事就没完没了?我们在一起,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陈致远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是觉得……我觉得你不尊重我!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看到陈致远的气势终于被这无力的控诉削弱,林亚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适时地收敛了脸上的怒意,换上一副混合着疲惫和失望的神情,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看似退让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

    “行了,别吵了。我累了,明天还有事。”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顺水推舟,想要结束这场对他不利的对峙,“J的话是过分了,我以后会注意。这件事就到这里,可以吗?”

    陈致远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已经退步了你别再无理取闹”的表情,一股比地板更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继续争辩下去,只会重复这无解的循环。他爱这个人,爱到即使心被捅得鲜血淋漓,只要对方给一个模糊的台阶,他就会可悲地、主动地走下来。

    他先试图冷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打破对方筑起的铜墙铁壁。

    “……好。”他最终哑声应道,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关进心底的牢笼,“睡吧。”

    林亚斯似乎终于满意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习惯性地背对了陈致远的方向。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陈致远在原地蜷缩了很久,才轻轻躺平。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林亚斯模糊的背影,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消失无踪。心口的疼终于压过了汹涌的爱意,他在这片温柔的荒漠里,第一次清晰地听见了自我碎裂的声音。窗外的海潮声不知何时彻底歇了,夜,浓稠得化不开,也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