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睫下垂,低声道:“好像我总是在跟你说谢谢,但不管怎样,谢谢宥哥哥。”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也可能是没有。总之,他说完这这句话后,宥连珏就走了。
这日池塘中泛起的微小涟漪,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再无痕迹。
柳言初的日子,又变回了原先的摸样。每日里,不过是学堂与家两点一线,偶与好友于街市闲逛,几人谈论些诗书闲话,或抱怨几句博士布置的繁重文章。
只是文书院,再无理由踏足了,宥连珏自然又变回了原来的青玉公子。
只是,青玉公子的名号在京中依旧响亮,关于他的消息,总会不经意地飘入耳中。
说得最多的,自然是他与柳言瑾之间日益深厚的情谊。
有人说,瞧见他们二人月下泛舟,夜色微凉之际,青玉公子拿了件外衫披在了柳言瑾的肩上。那人还说青玉公子动作是如何的轻柔,柳言瑾也是眸中含笑。说的就像他当时站在两人旁边一样。
也有人说,午后两人经常聚在号舍里,一个伏案写文章,一个便在旁静静研墨,端的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连宥连珏的好友都开始抱怨,如今想邀他出门饮酒是愈发难了。而宥连珏本人更是直言,诸如凝香楼那般的场所,此后决计不再踏足。
一时间,京中人们皆感慨唏嘘,看来青玉公子此番是觅得了良缘,动了真情。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也只能把这两人排除在外了。
柳言初听到这些,心中到是安定了许多,宥连珏是真的把他兄长放在心上的。
他把精力更多的放在了学问上,连一向对他要求严苛的兄长,在某一日检查他文章时,都难得地夸了一句:“近日心静下来了。”
日子便这般流水似的淌过。转眼,柳言初外祖母的七十大寿将至。
外祖母常年居于柳夫人兄长府上,寿宴自然也在他府里操办。柳夫人为此早早便开始忙碌起来,既要精心挑选献给母亲的寿礼,亦要打点一家人赴宴时的穿戴。
这日,窗外天光晴好,柳言初像个偶人般站着,任由母亲将那些或浓或淡的苏锦在他身上比试,他神思却有些飘忽,盯着窗外的鸟雀发呆。
家里的柳侍郎和柳言瑾父子二人,一个是在朝为官多年,穿着均以稳重为主;另一个是丝毫不在意打扮,有什么穿什么,但也绝不肯让柳夫人在他身上比划这么久。
于是,柳夫人便把精力都用在了柳言初身上。
“这雨过天青的颜色最是衬你,清雅。”柳夫人拿着一匹料子在他身前比着,又换了一匹云山蓝的,“这匹也好,如今你也大了,看着稳重些,你外祖母看了必定喜欢。”
如此试了许久,直到府中的灯都点上了,柳夫人才满意的放柳言初回去。
寿宴那日,他们一家皆告了假,一早便乘车前往京郊的舅父府邸。舅父陶仁城虽无官职在身,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如今陶家也是有些底蕴在的,就看柳夫人出嫁时的嫁妆就能体现出来。
所以陶府虽在京郊,但占地极广,远远望去,只见屋宇连绵。
柳言初对这里的记忆已十分模糊,上一次来,还是他7岁的时候,印象中只有迂回曲折的抄手游廊,以及许多不认识的人。
等他们入了府,就先去拜见外祖母。
陶老夫人居于上座,正靠着一个锦绣靠垫。她穿着簇新的绛紫色衣裳,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带的发饰不多,但那只钗上镶着的青金石,却是不可多得的物件。
柳侍郎与夫人紧走几步,上前行大礼。陶老夫人忙连连摆手:“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兴这些虚礼。”
柳言初与兄长跟着行了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陶老夫人对柳夫人招了招手:“我的儿,到母亲跟前来,让母亲好好瞧瞧。”
柳夫人依言上前,陶老夫人一把握住女儿,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又打量了她保养得宜的脸庞,便知其在柳府过得很好,于是欣慰的拍了拍她。
“劳母亲挂心,我在柳府一切都好。官人知道母亲大寿,早早就向上面递了状,就怕耽误了日子。”柳夫人轻声答着,她在家中是说一不二的主母,此刻在母亲面前,却又变回了那个未出阁的娇女。
“他惦记着我的寿辰,那也是因为重视你。”陶老夫人絮絮地说着,“朝中诸事繁忙,两个公子又在国子监,如今家里你还得多上心。后院的那些姨娘和庶子,万不可苛待,落人口实。”
柳夫人一一应答着。
正说着,陶老夫人的目光看向旁边站着柳言初和柳言瑾兄弟二人,眼睛一亮,“言初,好孩子,快,到外祖母跟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柳言初应了声“是”,走上前去,在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又行了一礼。
方才进门时匆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