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中柳言初最喜欢的时段。他怕冷又怕热,京都又常年干燥得很,一入秋再刮点风,那吹得人脸上难受的紧,所以每年只得这一段好日子过。
只是这么好的日子,也只能在学堂中度过了。柳言初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槐树,心里默默地可惜着。
宽大的堂内,数十张黑漆长案列成整齐的行列,空气中浮着墨与旧书卷特有的沉静气息。须发花白的苏博士端坐堂上,正讲着《春秋》,声音沉缓悠远。
柳言初铺开纸张,提起笔,目光落在砚台里新磨的墨汁上,那墨色幽深。却莫名让他想起那日在他哥书房时,怎么也写不好的字。
之前若有谁在他面前提到柳言瑾,他一向是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的。他早听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奉承他哥的话,这还是好的,有那些不长眼的,还会挖苦他一番。连带着平日里他也不愿意跟柳言瑾出现在同一场合,两人就连上学,都是各上各的。
官宦人家一向兄弟众多,彼此之间少不了被做比较,毕竟谁有真本事,才能在朝堂上站得更高,从而护佑自己的家族。
他们几人除了陈景著,苏谦益和宋岩上面都有哥哥。而他倆的哥哥都没有优秀到柳谨言那样,自然作为弟弟的他们,也是颇受家里重视。
但是像柳侍郎这样毫不忌讳人前人后,一味的夸赞嫡长子的也是少数了。
所以他们也知道,柳家两兄弟疏远,本质还是因为父亲的偏心。扪心自问,谁能天天被兄长压一头,父亲还不受重视的情况下,相亲相爱的,没有兄弟阋墙都是好的了。
但是如今,柳言初却格外的关注有关他兄长柳言瑾的消息。在家里时他也不再躲着看他兄长,而在国子监,平日不爱凑热闹的他,如今有任何文墨院的消息,也会在一旁默默关注。
毕竟宥连珏和柳言瑾在一个学堂里,这日日相伴,被人发现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早晚的事情。
课毕钟响,众人鱼贯而出。四人习惯性地绕到堂后那株老槐树下暂歇。浓荫匝地,筛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宋岩这会儿正眉飞色舞地分享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听来的消息。
“听说文墨院那边前日闹了桩笑话,两位监生为争一幅前朝古画,险些在藏书楼里动起手来……”
苏谦益嗤笑道:“为了区区一幅字画,真是有辱斯文。”他是太尉府的嫡三公子,家里自是什么好东西都有,前朝的普通字画他还看不上眼。
“你以为谁家都能跟太尉府比呀,苏大公子。我们这些小官员出身的,可是没见过什么市面。”柳言初抱着手,瞟了苏谦益一眼。刚刚听到文墨院这三个字时,心紧了一下,这会儿放下心来,便有闲情接话。
宋岩没料到柳言初会这么说,一时也没敢接下去。
苏谦益收起了脸上的嘲弄,神情严肃了起来,认真地说:“言初,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柳言初便憋不住了,低头闷闷地笑个不停。
苏谦益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的搂住他脖子:“好啊你,敢逗你苏哥哥,今日看我不治你。”他知道柳言初最怕痒,便伸出一只手去闹他。
柳言初被他搂住本就躲不开,这会儿笑的停不下来,手上也越发的没劲儿。
宋岩慢了一拍,这会也在旁边幸灾乐祸。陈景著看着他们三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把喘的厉害的柳言初从苏谦益手下救出来。
“好了,咱们去吃饭吧,再不去就只能吃剩的了。”
苏谦益看着柳言初笑的脸都红了,心里不免吐槽起来,这模样要是他家里的那群姐姐妹妹看了,怕是要去胭脂铺子,非让老板做出一模一样的胭脂不可。
柳言初刚刚笑的有些狠了,这会儿正匀气呢,没看到苏谦益的眼神。等他呼吸平稳了,几人就去用午膳了。
午休后,又是柳言初最不喜欢的射课。今天只有他们文墨院上射课,西院里这次清净了许多。
人太少,柳言初偷懒的也不好太明显,便也上了马,稳住身下的马站定射了几箭。他眯眼看向对面的靶子,嗯......一箭脱靶,剩下九箭的位置虽各不一样,但统一的都远离了靶心。
“啧。”他不满地蹙起眉,面无表情的下马,把弓扔给了一旁的侍童,便走向场边坐着休息去了。
他感觉到自己手臂酸胀得厉害,本想去拿茶杯的,谁知手臂抬起来时却在细微地发抖,复又把手臂放下。
身后的侍童看到了,小心翼翼的询问:“柳少爷,需要小的帮您按揉一下吗?”
柳言初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他再难受也不喜欢被不熟的人碰。
没一会儿,苏谦益和陈景著也练完回来坐下休息。
这两人准头差不多,都是步射不错,上马跑起来时再射那柳叶靶,也只能说射到靶上而已,离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