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谢聿怀的呼吸明显一滞。隔着手机,谢遥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紧抿的薄唇,额角跳动的青筋。以他的脾气,被林语这样说,早该冷嘲热讽回去,或者直接让她闭嘴。
然而,出乎意料的,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后,谢聿怀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完全变了调。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刻意放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委屈?
他完全无视了林语的挑衅,目标精准地只对着谢遥:
“小遥……” 他低唤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与他冷硬形象极不相符的黏糊感,“山里……好玩吗?” 不等谢遥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用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字字都透着控诉的“哥哥口吻”继续道:
“公司事情多,家里……也挺空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那句酝酿了许久、带着点豁出去意味的话,终于以一种故作随意却暴露了所有心思的方式说了出来:“……我想你了。”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
像是气音,音量越说越低,可是她确实听见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听出他话语里那份强行压抑的思念和某种不安。他那样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连情绪都吝于表达的男人,能放下身段,用这种近乎撒娇的、带着点委屈的方式说出“我想你了”,其背后蕴藏的情感和渴望,远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冲击力。
一丝复杂的暖流混着酸涩涌上来。
她不是不想他。
相反,她每天心情郁郁,时常犯病,就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
只是现在,她的心,像被抽干了血水,疲惫得无法承载任何浓烈的情感。
无论是谢聿怀还是李承。
对她此刻只想休憩的心来说,都太沉重,太……枷锁。
她垂下眼睫,看着露台木质地板上的纹路,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山风。电话那头,是谢聿怀屏息等待的沉默。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里。
没有承诺归期,没有回应思念,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与人情感交流的所有力气。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再一次,像以前那样。
手机屏幕暗下去。
谢遥盯着它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谢聿怀的微信发了一个可爱猫咪的[亲亲]表情包。
这已经是她对他的特殊了。
几乎是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承。他的头像安静地亮着,信息一如既往的温和、琐碎而充满存在感:
「晚上降温了,山里更凉,记得添衣,别贪凉。」
「[一张晚安表情包:一只蜷缩在月亮上的小兔子]」
李承的信息,如同他这个人,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没有追问,没有索取,只有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和分享。
谢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指尖轻点,给李承回复了一个[月亮]表情,表示收到和晚安。
再往下翻,还有几条来自其他“追求者”的信息,或殷勤问候,或邀约回京后见面。
谢遥的指尖快速滑过,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如同拂去尘埃。
她只给谢聿怀和李承做了回应——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亲亲表情,一个代表收到和结束的月亮符号。
简洁,明确,界限分明。
处理完这些信息,她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旁边的藤编小桌上。仿佛这个动作,也一并隔绝了外面世界里所有的喧嚣、思念和期待。
“啧啧啧……”一直旁观的林语终于忍不住咂舌,她走过来,拿起谢遥扣在桌上的手机晃了晃,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看看,看看!谢遥同志,你这驭男之术,真是……浑然天成啊!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教科书级别的端水大师加情感战略家!”
林语夸张地拍着大腿,眼里全是戏谑和真心实意的佩服。
谢遥听着林语连珠炮似的吐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什么驭男之术?什么端水大师?她压根没那心思,只是觉得累。
这些回应,不过是她用仅存的力气,筑起的防线。她给谢聿怀的亲亲,是安抚他可能的不安,避免他更激烈的反应;
给李承的月亮,是维持一种最低限度的礼貌联系,不至于让那份温柔的关切彻底冷却成失望。至于其他人?她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进房间。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就着温水,仰头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