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这才懒懒开口:"昀哥伤得不轻,还是先回府休养为好。"他的语气依然漫不经心,但那双丹凤眼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张静姝等人也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情况。
"今日真是吓死人了。"杜若兰轻抚胸口,脸色还有些发白。
王宛如点头道:"幸好谢世子反应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沅站在原地,看着谢昀苍白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她轻轻开口:"多谢世子相救。"
谢昀低头看她,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你是我妻子,护着你是应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湖心。
回府的马车上,江沅始终沉默。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谢昀护住她的那一幕。
谢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忽然轻声开口:"吓着了?"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
江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
这句话让江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是同时,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自小腹深处猛地窜起。那感觉如此清晰,瞬间将她拽回了江南那个湿冷的冬末——
江倩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这来路不明的野种,也敢用这样好的云锦?"
她记得自己穿着半旧的月白斗篷,试图用软糯的声音周旋:"三妹妹,苏薇姐姐是祖母亲口认下的义女..."
然后是江倩恼羞成怒,猛地将苏薇推向结冰的湖面——
"咔嚓!"薄冰碎裂的刺耳声响。
她想也不想地跃入冰湖,刺骨的寒冷瞬间夺走呼吸。她在水下拼命抓住苏薇的手腕,寒气像毒蛇往身体最深处钻,小腹处像坠着冰坨子疼...
最后是被仆役七手八脚拖上岸,几乎冻僵。
而事后,江倩依旧在宅院里作威作福,连一句像样的责罚都没有。她和苏薇的命,在有些人眼里,轻贱如草芥。
那些年,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求。厨房的婆子总是冷着脸,送来的饭菜带着馊味,炭火永远不够暖。有次她染了风寒,想去讨碗热粥,婆子却嗤笑:"二小姐金贵,我们可伺候不起。"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和苏薇挤在一床薄被里取暖,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苏薇总是把被子多让给她一些,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老郎中沉重的叹息至今还在耳边:"寒气结在胞宫里散不去...胎气如浮草扎在沙里,风一吹就晃..."
那些经历让她明白:这世上除了自己和苏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所有的善意都要付出代价,所有的温暖终会消散。
可现在,谢昀这个她以为娶她只是为了报复的人,却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危险。
她悄悄侧过头,打量着他苍白的侧脸。月光下,他紧闭着眼,额角还带着未干的冷汗。这个她一直以为恨她入骨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若真是恨她,为何要舍命相救?若是不恨,又为何要用婚姻将她禁锢在这侯府之中?
江沅垂下眼帘,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小腹那阵因回忆而勾起的隐痛尚未完全散去,与心头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她看不透他,也看不透这突如其来的保护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而在另一辆马车上,永嘉正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始终沉默的顾长渊。月光透过车窗,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流淌。
"今日多谢你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顾长渊抬眸看她,目光复杂:"郡主言重了。"
"你今日,很担心我?"永嘉追问,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
顾长渊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是。"
这一个字,让永嘉的唇角扬起了明媚的笑意。
夜色渐深,一场意外的跑马会,让很多事都悄然发生了改变。江沅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小腹深处仿佛永不消融的寒意,而心中对那个她以为早已看透的夫君,第一次生出了如此沉重而尖锐的迷茫。这迷茫,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