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在书房用了早膳,搁下银箸时,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空无一人的小径。昨日树下那幕带来的滞闷感,依旧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心头。
一名小厮入内收拾碗碟。
谢昀眼睑未抬,似是随口一问:"世子妃呢?"
小厮忙停下动作,恭敬回话:"回爷的话,世子妃一早便出门了,说是永嘉郡主相邀。"
谢昀执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小厮收拾妥当,悄声退下。
书房内安静下来。谢昀缓缓饮尽杯中已温凉的茶。去郡主府上了……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往来。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他默然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白手帕,角落的蔷薇依旧娇艳。他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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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郡主别院前停下。厅内,永嘉郡主一身海棠红常服,正歪在软榻上,与一旁的嘉宁县主说着话。见江沅进来,永嘉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嘉宁县主今日打扮得依旧精致,见到江沅进来,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带着些许审视,才微微颔首示意。
此外,厅内还有一位生面孔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气质文静通透,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永嘉与嘉宁说话。江沅心念微转,便猜出了几分——这想必就是永嘉那位关系不错的堂姐妹,素有才名却深居简出的慧敏县主了。
"你可来了。"永嘉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又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快坐,就等你了。这是慧敏县主,我堂妹,平日不太爱出门,今日难得被我拉来。"
江沅上前,与众人一一见了礼,姿态恭顺,笑容甜美。面对慧敏县主好奇而清澈的目光,她亦是回以温和无害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侯府世子妃的得体。
她刚落座,便听得嘉宁县主那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响起:"世子妃近日气色极好。"
江沅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浅晕,声音娇软:"县主谬赞了。"她眼波微转,自然地接上话,"说起来,还未正式恭喜县主。前日听世子提起,才知您与赵世子的佳期已定在下月初六了?真是天作之合。"
嘉宁县主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抬起,"嗯"了一声。她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面颊。"他倒是嘴快。"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届时定要前去沾沾喜气的。"江沅笑着应道。
这时慧敏县主轻轻推过一碟新剥的莲子,声音轻柔似春水:"这是今早刚送来的新鲜莲子,清甜可口,世子妃尝尝。"
江沅含笑致谢,取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然清甜爽脆。她注意到慧敏县主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娴雅,目光通透,显然是个心思灵秀的。
几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用的瓜果也撤了下去,换了新茶。永嘉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颗葡萄,半晌却没送入口中,眼神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嘉宁县主看她一眼,轻轻放下茶盏,开口道:"令仪,你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可是……还在想着那位顾探花?"
永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神,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对上嘉宁县主了然的目光,又看到江沅安静望过来的眼神,那强撑起来的气势顿时泄了下去。她放下葡萄,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声音闷闷的:"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话音未落,那委屈便抑制不住地漫了上来,眼圈微微泛红。她别开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慧敏县主悄悄递上一方绣着茉莉的素帕,轻声道:"堂姐莫要难过。"
嘉宁县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这又是何苦。"
永嘉猛地转回头,情绪像是找到了缺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试过了,离他远点,不再去招他厌烦……可我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看见他与旁人说话,我心里就难受;听见别人提起他,我就忍不住去听……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说着,求助般的目光在嘉宁县主和江沅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江沅沉静的眸子上,"江沅,我……我如今心里乱得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江沅静静地听着,直到永嘉的情绪稍稍平复,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娇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郡主,您觉不觉得,您如今这般,无论是之前的''''追'''',还是现在的''''退'''',其实都绕着他打转,苦的始终是自己?"
永嘉怔住,下意识地喃喃:"我不绕着他……又能如何?"
"或许,可以试着''''以退为进''''。"江沅迎着她困惑的目光,缓声道,"不是这般带着怨气和期待的''''退'''',而是真真正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