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上元夜,那抹瑰丽而罕见的紫色烟花在夜空中盛放,将并肩立于河岸的瑞王与江沅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里。在寻常百姓看来,这是皇子与民同乐的祥瑞景象;但在隐匿于人群阴影中的谢昀眼中,这美好的一幕,不啻于将他心脏凌迟的酷刑。

    他清晰地看到江沅仰头望烟花时,侧脸流露出的、他从未得到过的纯粹惊叹;他更刺痛地看到,当瑞王低头对她私语时,她脸上浮现的那抹娇羞红晕以及眼中毫不设防的、甚至带着一丝仰慕的光芒!

    那光芒,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对萧逸露出这种表情?对他谢昀,却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紫色烟花,仿佛成了他们之间某种肮脏的定情信物!而他,却只配得到她的耳光!

    一股混杂着滔天嫉妒、被背叛的屈辱和毁灭一切的冲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那对在紫色光华下宛如璧人的身影,眼眶赤红,目眦欲裂,下颌绷紧到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手中的糖人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黏腻的糖浆沾了满手,却丝毫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好……好得很……”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颤音。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他心碎的画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萧逸的温润,江沅的“温顺”,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踉跄着挤开身边欢呼的人群,逃离了这片灯火辉煌的炼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用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江沅所有的退路,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哪怕……一起下地狱!

    上元夜的喧嚣早已散尽,但那抹瑰丽的紫色烟花,却如同鬼魅的烙印,灼烧在谢昀的视网膜上。他蜷缩在侯府书房最阴暗的角落,酒气混着绝望的气息弥漫。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江沅仰头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她望向瑞王萧逸时,眼中那该死的、他求而不得的星芒!这画面比任何酷刑都残忍,将他敏感缺爱的心碾得粉碎,唯余下疯狂滋长的占有欲和毁灭欲——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萧逸!

    与此同时,城南别院却是一派岁月静好。初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临水的亭中。瑞王萧逸穿着一身月白云纹常服,气质温润如玉,正坐在琴案前。而江沅,今日则刻意选了一身浅樱色绣折枝梅的襦裙,颜色娇嫩却不失清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娇俏被恰到好处地激发出来,却又用沉静的神色压着,形成一种勾人的矛盾感。她微微垂首,露出线条优美的颈子,一副专心受教的模样。“此处轮指,力道需均匀,音色方能连绵不绝。” 瑞王的指尖虚拂过琴弦,声音温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书墨香,与谢昀身上极具侵略性的雪松皮革味截然不同。

    江沅依言尝试,指尖流淌出的音色果然圆润了许多。她适时地抬起眼,卷翘的长睫像蝶翼般轻颤,眸中漾开真心实意的欣喜:“殿下点拨,总能切中要害,令沅儿豁然开朗。” 她悄然将自称换成了更显亲近的“沅沅”,细微处见心机。

    瑞王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和她眼中那依赖又崇拜的光芒,心中不禁一软。他自然见过无数美人,但如江沅这般,既娇媚灵动,又沉静懂事,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怜爱的脆弱感的,实属罕见。

    “你的悟性极好。”瑞王含笑称赞,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上元夜那场‘紫气东来’,烟火易冷,但能与姑娘共赏那片刻奇景,亦是缘分。”

    来了。江沅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殿下莫要取笑沅儿了。那夜……那夜烟火虽美,但……但人群中的目光,却让沅儿如坐针毡。”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人言可畏”,暗示自己因与瑞王接触而承受的压力,既显得楚楚可怜,又试探着瑞王的态度。

    瑞王果然蹙眉,语气带上一丝怜惜与郑重:“流言蜚语,姑娘不必挂怀。清者自清。” 他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风雅含蓄的方式,“不知姑娘可曾读过冯延巳的《长命女》?词中女子于春日陈愿,其情可悯,却失之卑微。若易地而处,姑娘于此时节,心中可有……高洁之愿?” 他将“所愿”换为“高洁之愿”,既抬高了江沅,也表明了自己不愿轻慢的态度。

    江沅知道,决胜的时刻到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步至亭边,望着池中嬉戏的锦鲤,留给瑞王一个纤细窈窕、仿佛承载着无限心事的背影。阳光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微风拂动她樱色的裙摆和几缕碎发,画面静美如诗。

    她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脸上已无半分轻浮,只剩下一种孤女特有的、强撑的坚强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慕艾。她目光清亮地迎上瑞王,不再闪躲,眼中已隐隐泛起了水光,那泪水盈于睫,将落未落,更显双眸清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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