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朱唇轻启,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带着微颤的余韵,吟诵道: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她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勇气:

    “一愿郎君千岁,” —— 她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祝福与依赖。

    “二愿妾身常健,” —— 这是她对自己最基本、也最现实的期盼。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吟到这最后一句,那在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恰到好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滚落下一行清泪。但她依旧倔强地、带着期盼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

    这滴泪,如同滚烫的蜡油,滴在了瑞王的心上。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距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姑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姑娘三愿,萧逸……此生必不相负。” 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眸,郑重地许下诺言,“不敢妄求千岁,但求余生,能护你周全,许你安宁,岁岁常伴,如同梁燕。”

    江沅在他指尖触碰到自己脸颊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迅速软化下来,甚至顺势让睫毛又颤动了几下,显得更加柔弱无助。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承诺、庇护、以及一份明显的动情。

    回程的马车上,江沅靠在软垫上,脸上哪还有半分羞怯与感动?她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瑞王的承诺和那片刻的温柔,是她精心算计来的战利品。那滴泪,不过是她最成功的演出。

    “岁岁常相见?”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愿你这把伞,足够结实,能挡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她闭上眼,开始冷静地筹划下一步。谢昀那条疯狗,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利用好瑞王这份怜惜,在风暴彻底降临前,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从不沉溺于虚假的温情,她只相信紧握在手的利益和算计出的生机。

    马车在江府侧门停下,江沅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脸上已挂回那副温顺沉静的面具。回到客院,苏薇正坐在灯下绣一方帕子,见她进来,放下手中活计,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无需多言,江沅走到梳妆台前,一边卸下钗环,一边透过铜镜看着苏薇,语气平淡无波:“他上钩了。借了冯延巳的词,表了态,他也给了承诺。” 她简略地将别院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瑞王为她拭泪的细节。

    苏薇静静听着,末了,才开口道:“瑞王殿下重诺,既已明言,便是好的开端。只是,”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凝重,“上元夜人多眼杂,你与瑞王殿下并肩赏灯,乃至后来紫色烟花下的情景,难保不落入有心人眼中。谢世子那边……以他的性子,若得知此事,恐怕不会轻易罢休。我们需防着他有所动作。”

    江沅卸下最后一支簪子,如墨青丝披泻下来,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也透出几分冷意。“我知道。”她转过身,直面苏薇,“所以,温情脉脉的戏码该收一收了。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在他可能做出什么反应之前,把名分彻底定下来。否则,迟则生变。”

    苏薇颔首:“瑞王殿下虽有心,但皇室婚嫁,程序繁琐,非一日之功。若要快,除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除非有外力推动,或者发生什么不得不尽快定下名分的事情。

    江沅眼中闪过一丝狠绝:“那就想办法,让这‘除非’变成必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等不了那么久,也冒不起那个险。” 与其被动等待谢昀不知何时会来的报复,不如主动制造契机,逼瑞王,也逼这局势,向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苏薇看着江沅在窗边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的背影,心中明了。她们的棋盘上,需要落下一步险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