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承恩侯府,谢昀的院落。

    夜色如墨,书房内未曾点灯,只有惨淡的月光渗入,勾勒出谢昀蜷在窗边榻上的身影。酒气浓烈,空壶滚落一地,却无法驱散他脑海中那个娇俏的身影和那朵刺心的蔷薇。

    放生池边的决绝,夜探香闺的羞辱,如同冰水浇头,但最让他五脏俱焚的,是这一切彻底否定了他心中唯一一点暖色——那方她曾“亲手”为他绣上蔷薇的帕子。

    “谢二!你还要醉到几时!” 赵珩大步闯入,挥散酒气,语气带着焦急与怒其不争。

    谢昀头也不抬,声音嘶哑:“我的事,不用你管。”

    赵珩一把夺过他手边的酒壶:“不过一个江南来的孤女,心思叵测,值得你如此?她接近你分明别有用心!”

    “你住口!”谢昀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像是被触了逆鳞,“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襟里掏出那方保存完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展开,月光下,那朵嫣红的蔷薇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你看……这蔷薇……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她说过,这帕子因这朵花变得独一无二……你说她别有用心?那这又算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仿佛捍卫这方帕子,就是在捍卫那段感情最后一点真实性。

    赵珩看着他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捧着那方帕子,又急又气:“谢昀!你醒醒!这帕子说不定也是她算计的一部分!她就是利用了你……”

    “利用?”谢昀猛地打断他,情绪激动,“好,就算一开始是利用!可这帕子总是真的吧?这花总是她绣的吧?她若全然无心,何必费这个心思?!”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是他所有不甘和痛苦的根源。他无法接受,连这唯一的“真心”证据,也是假的。

    李凤鸣此时赶来,连忙劝住两人。

    这时,小厮观墨在门外神色惶恐。李凤鸣出去低声询问后,回来面色复杂。

    谢昀立刻敏感地盯住观墨,声音阴沉:“说!是不是她又有什么事?”

    观墨扑通跪下,硬着头皮道:“世子爷……下面的人报,江二姑娘前几日去了瑞王殿下的城南别院……似是、似是去赏琴。还有……今日在翰墨斋,她……她‘偶遇’了瑞王殿下,两人相谈……甚欢。”

    “赏琴?偶遇?甚欢?”谢昀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瑞王!萧逸!那个永远完美无瑕的七皇子!所以,她现在是要把这朵“独一无二”的蔷薇,也绣到别人帕子上去了吗?她是不是也会对瑞王露出那种他曾经以为只属于他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也会为瑞王“亲手”绣上什么象征?

    一想到这种可能,强烈的嫉妒和一种被彻底玷污、被共享专属物的恶心感,让他几乎发狂。他死死攥着那方帕子,蔷薇的轮廓烙得他掌心发痛。

    “好……真好……”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他低头看着手帕上那朵依旧娇艳的蔷薇,眼神变得异常可怕,“你觉得瑞王更好?觉得可以一脚踢开我,去找你的新主子?”

    他猛地将帕子紧紧捂在心口,仿佛要将其按进血肉里,抬起头,眼中是骇人的执拗与狠厉,对赵珩和李凤鸣一字一顿道:

    “听着,我不管她现在想攀谁。这朵蔷薇,既然绣在了我的帕子上,那她江沅,这辈子就只能是我谢昀的人!她想都别想逃!”

    赵珩和李凤鸣看着他这副模样,深知再劝无用,一场巨大的风暴,已在谢昀眼中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