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花艺品鉴会上的风波,虽被安郡王妃强行压下,但流言蜚语却如同春日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京城的角落。江家大房气氛凝重,为平息物议,大夫人次日便带着江玥、江沅、江倩及苏薇前往京郊香火最盛的宝华寺敬香祈福。

    大殿内檀香袅袅,诵经声低沉而庄严。江沅随着家人行完礼,心头却并无多少宁静可言。她借口殿内气闷,想独自去后山走走,透透气。大夫人允了,只嘱咐莫要走远。

    宝华寺后山有一片幽静的竹林,一条小径蜿蜒通向一处小小的放生池。池水碧绿,映着天光竹影,偶尔有落叶点破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江沅刚在池边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以及赵珩压低的劝阻声:“……谢二,你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回去歇着……”

    那脚步声顿住,随即,一个熟悉得让她脊背微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懒散:“啰嗦什么,这寺里的竹子长得不错,看看能掉块肉不成?”

    江沅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她下意识地想立刻离开,但脚步还未挪动,谢昀的声音已再次响起,这次是清晰地、直接地冲着她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二姑娘也在此处赏景?真是巧了。”

    避无可避。

    江沅缓缓转身,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见过世子。”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赵珩和李凤鸣站在几步外,面面相觑,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李凤鸣机灵,扯了扯赵珩的袖子,低声道:“那个……谢二,我们去那边看看那碑刻……” 说着,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赵珩拉走了,给这两人留下了看似独处的空间——尽管这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放生池边,只剩下他们二人。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深入骨髓。

    谢昀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他记得她狡黠灵动的模样,记得她递过帕子时那双“饱含关切”的眼睛,唯独眼前这副恭顺疏离的面具,让他心口闷得发痛。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既不至于失礼、又能让她无法忽视的距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再明显不过的质问和压抑的怒火:

    “你看着我躲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直接砸了过来,没有任何铺垫。

    江沅的心猛地一紧,警惕性提到最高。苏薇姐姐说得对,谢昀就是那堵“情绪极度不稳的危墙”。必须立刻切断纠缠。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世子何出此言?佛门清净地,偶遇贵人,自当守礼避嫌,臣女并未躲藏。” 她用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将他的质问轻巧地挡了回去。

    “守礼?避嫌?”谢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江沅,你现在跟我扯这些?当初你给我洗帕子、绣蔷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避嫌?!”

    他终于撕开了那道口子,直接捅向了最核心的谎言——那方作为一切开端的蔷薇手帕。

    江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袖中的手瞬间冰凉。他果然用这个来威胁她了。但她越是这样,越不能慌。

    她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羞愤和更大的困惑,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颤抖:“世子慎言!什么洗帕子、绣蔷薇?臣女不懂您在说什么!臣女何时与您在破庙有过这等……这等逾矩之事?您莫不是伤势未愈,记错了人?”

    她坚决地、彻底地“失忆”了。将他的指控归因于“伤重糊涂”,把自己放在一个绝对无辜的位置上。

    谢昀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写满了“与我无关”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那方他珍藏的、以为蕴含着她心意的蔷薇帕子,在她嘴里,竟然成了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声音压抑着暴怒和难以置信的痛楚,低吼道:

    “你撒谎!那帕子上的蔷薇……那分明是你……”

    江沅在他逼近的瞬间,适时地后退半步,露出惊惧的神色,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地打断他:“世子!请您自重!臣女从未绣过什么蔷薇,更不曾与您在外有什么牵扯!您若再如此污蔑臣女清白,臣女……臣女只能以死明志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柔弱女子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深深地、带着屈辱的意味福了一礼,决绝地转身离去,脚步又快又稳。

    谢昀僵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连承认都不屑,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来划清界限。

    “江、沅!”

    他对着她的背影低吼,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否定的绝望和无力。

    江沅的脚步没有丝毫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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