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京郊皇家马场,春日草长莺飞,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今日是嘉敏县主做东,邀了几位相熟的贵女公子前来跑马散心,名为小聚,实则为不久后的春日宴马球赛暗中观察、磨合队伍。

    与清流诗会的文雅含蓄不同,马场上的气氛明显活泼热烈许多。嘉敏县主一身火红的骑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手持马鞭,笑声爽朗,正与一旁勒马而立的赵珩说着什么。赵珩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穿着利落的劲装,更显挺拔,与嘉敏说话时神态自然,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林晚晴今日穿了身鹅黄的骑装,显得娇俏可人,她马术只是寻常,此刻正由一位相熟的世家公子护着,在场边慢悠悠地遛马,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位名叫陆明月的将门之女。她一身玄色骑装,未施粉黛,长发高束,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姿矫健,控马技术极为娴熟,正在场中轻松地跨越几个低矮的障碍,动作干净利落,引得不少目光追随。

    江玥今日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湖蓝色骑装,她骑术尚可,仪态依旧端庄,正与沈清辞并辔而行,低声交谈。沈清辞气质清冷,即使是在马场上,也自有一番书卷气,与这热闹场景有些微的疏离,却并不突兀。

    而江倩,则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引人注目。她穿着一身极为扎眼的玫红色骑装,头上戴满了珠翠,恨不得把所有值钱东西都挂在身上。她的马术比林晚晴还不如,却偏要学着陆明月的样子试图催马小跑,结果马匹稍一加速她就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死死拽住缰绳,惹得马儿烦躁地甩头踱步,场面一度十分滑稽。她身边的丫鬟和小厮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劝阻:“三小姐,您慢点儿!当心摔着!”

    “闭嘴!本小姐心里有数!”江倩恼羞成怒地呵斥下人,强作镇定,却又不敢再让马跑快,只好悻悻地骑着马在场边晃悠,一双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瞟,一会儿羡慕嫉妒地盯着陆明月矫健的身影,一会儿又含羞带怯地偷看那些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尤其是看到赵珩时,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江沅和苏薇作为江玥的“附带”,也出现在了马场。她们没有下场骑马,只是安静地坐在场边搭起的凉棚下观看。江沅的目光掠过场上众人,尤其是那位英姿飒爽的陆明月,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自幼在江南老宅,何曾有过这般纵马驰骋的自由与快意?但这点情绪很快便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观察。

    她看到嘉敏县主与赵珩之间那种不同于寻常男女的熟稔互动,看到林晚晴的羞涩与陆明月的自信,也看到江玥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不忘维持的典范做派,更将江倩那番拙劣的表演和心思尽收眼底,心中只有淡淡的嘲讽。

    “那位陆姑娘,好生厉害。”苏薇轻声在江沅耳边说道,语气中带着纯粹的欣赏。

    江沅微微颔首,低声道:“将门虎女,名不虚传。你看嘉敏县主和赵小将军,似乎很是熟络。”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边出丑的江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比某些徒有其表、哗众取宠的人,强了不知多少。”

    苏薇会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且看她能蹦跶到几时。”

    正说着,场中传来一阵喝彩声。原来是陆明月完成了一套漂亮的花式骑术动作,稳稳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叫好。连一向矜持的江玥,也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嘉敏县主大笑着策马过去,与陆明月击掌,显然关系极好。赵珩也跟了过去,三人凑在一处说笑,气氛融洽。林晚晴也骑着马慢慢靠近,加入了谈话的小圈子。

    江倩见状,也急忙想催马凑过去,奈何马匹不听话,她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反而离那小圈子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得撅起了嘴,满脸不甘。

    江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这便是京中年轻一代另一个重要的圈子——“明媚鲜妍”组的核心人物了。她们或许不像清流雅韵组那般注重诗书才学,但家世、活力乃至在勋贵子弟中的影响力,都不容小觑。而像江倩这种空有野心却无匹配能力的,注定融不进去,只会成为笑柄。

    “看来,这春日宴的马球赛,会很有趣。”江沅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眼中却掠过一丝精光。她或许不能像陆明月那样纵马扬鞭,但坐在看台上,她同样能看清这赛场内外的风云变幻。这马场上的每一次奔跑、每一次交谈,乃至每一次出丑,或许都关乎着后续的局势。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和少年少女们的笑语。这看似轻松的马场风云之下,涌动着的是即将到来的、更为激烈的角逐前奏。而江倩,不过是这风云际会中一个微不足道、却自以为是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