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鸣饶有兴致地打量,手中折扇轻摇:"江大老爷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春日宴将近,特地把这些旁支的姑娘都接进京来。"他轻笑一声,"多一个姑娘,就多一分联姻的希望,这算盘打得精啊。听说三房那个江倩,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得罪了永嘉郡主,如今被禁足在府里,真是个不成器的。"
赵珩会意一笑:"可不是?江家这位掌舵人,向来最懂得审时度势。"
谢昀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杯中酒液微晃。他很快松开手,唇角勾起惯常的散漫弧度:"江家的事,与我有何相干。"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对面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
李凤鸣挑眉:"怎么,谢二这是看上了哪位?我记得你向来最不耐烦这些世家女的做派。"
"看上?"谢昀嗤笑一声,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暗芒,"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状似随意地把玩着酒杯,"不过是觉得江家这步棋下得有意思罢了。把这么多姑娘凑在一处,也不怕她们自己先闹起来。"
赵珩大笑:"这话倒是在理。不过我看江大小姐处事周到,应该能镇得住场子。"
三人说笑间,对面江沅似乎选定了料子,正与掌柜吩咐着什么。她微微抬手整理鬓发,露出一截皓腕,腕间一只翡翠镯子随着动作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昀忽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时袍袖带起一阵微风:"走吧。"
李凤鸣诧异:"这就走了?不是说好要商议马球赛的事?"
"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谢昀语气平淡,最后瞥了眼对面那个身影,"卫琛那边的事,改日再议。"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晦暗。怀中那方蔷薇手帕仿佛在发烫,提醒着江南那段荒唐而又刻骨的往事。
凭什么只有他要承受这份蚀骨的痛?既然让她出现在眼前,就别想再轻易逃脱。这一次,他定要让她也尝尝这求而不得、爱恨交织的滋味。
谢昀走得极快,玄色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直到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方才猛地停住脚步。他背对着跟上来的赵珩与李凤鸣,肩背紧绷,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与那丝不该有的刺痛。
“谢二,你没事吧?”赵珩快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从刚才起就不对劲。可是……与那位江二姑娘有关?”他性子爽直,心中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李凤鸣也跟了上来,相较于赵珩的直白,他显得更为圆滑,但眼中的担忧同样真切:“是啊谢二,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副模样。若真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谢昀缓缓转过身,脸上已强行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神色,甚至唇角还勾着一抹浅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被太阳晃了眼,有些心烦罢了。”他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将此事揭过。
可赵珩却不吃这套,他盯着谢昀的眼睛,正色道:“谢二,你莫要糊弄我们。我方才看得清楚,你瞧那位江二姑娘的眼神……不对劲。你老实说,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是不是……她得罪过你?”他猜测着,以为谢昀的异常是源于旧怨。
李凤鸣心思更为细腻,他回想起谢昀方才那瞬间的失神与压抑的怒火,以及此刻强装的平静,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谢二,莫非……不是得罪,而是……有别的情由?”他观察着谢昀细微的表情变化,“若真是有什么旧日……纠葛,听兄弟一句劝,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我看那江二姑娘如今是江家的人,江大老爷将她接进京,定然有其安排。你何必再去招惹?”
赵珩虽不如李凤鸣心思缜密,但也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劝道:“凤鸣说得对。谢二,且不说江家如何,单看你自己。你如今是永宁侯世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了一个……一个旁支的姑娘,若再惹出什么风波,传到侯爷耳中,或是被卫琛那起小人拿去做文章,岂非自找麻烦?”
“麻烦?”谢昀嗤笑一声,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冷光,“我谢昀何时怕过麻烦?”他想起江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刺,“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不劳二位操心。”
李凤鸣见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谢二,我们不是要干涉你。只是作为兄弟,不希望你陷在过往里,徒增烦恼。京城佳丽何其多,何必执着于一个……或许早已不在意你的人?”他这话说得委婉,却精准地戳中了谢昀的痛处。
不在意的人……
是啊,她看起来是何等的不在意!仿佛过往种种,皆是她随手拂去的尘埃。
谢昀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他不再看两位好友,目光投向虚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不必再劝。”
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