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冷刺骨的湖水,和那毫不犹豫的一推,她记住了。
毯子也驱不散的寒意,从她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这偌大的江家老宅,从未给过她温暖,如今,只剩下了必须逃离的冰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带着晚春特有的缠绵与湿冷。江沅坐在窗边,膝上搭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庭院里那几株被雨打湿的芭蕉上。落水后的畏寒让她比旁人更觉春深露重。
苏薇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见她神色怔忡,柔声道:“总瞧着外边,仔细眼睛乏了。用些燕窝,暖暖身子。”
江沅回过神,接过白瓷小碗,指尖传来温润的暖意。“谢谢薇姐姐。”她低声说,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寒意。
帘栊轻响,老爷身边得脸的周嬷嬷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二小姐,薇姑娘,老爷请二位去前厅。京里大爷派人送了信来,说有要事相商。”
京中?江沅放下瓷勺,与苏薇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京中长房,与她们这江南偏支,除了年节礼节往来,平日并无多少联系。
前厅里,气氛比往日严肃几分。老爷端坐上位,三房叔婶坐在下首。江倩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杏子黄的绫裙,发间簪着新得的珍珠发钗,见她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端起几分矜持。
“都坐吧。”老爷语气平稳,目光在二个侄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沅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京中你们大伯父来信,说你们年岁渐长,京里近日春日宴要到了,正是见世面、结交闺中好友的时候。接你们入京小住,由你们大伯母带着,多走动走动。”
“春日宴?”江倩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她强压着兴奋,声音却依旧带着雀跃。
老爷微微颔首:“正是。京中风气与江南不同,你们去了,需谨言慎行,恪守规矩,莫要失了江家体面。”他顿了顿,看向江沅,“十日后动身。沅丫头身子若还不爽利,路上慢些走也无妨。苏薇跟着,仔细照应。”
“是,沅儿(薇儿)明白。”江沅与苏薇齐声应道。
江倩已按捺不住,几步走到江沅面前,将她细细打量,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优越和一丝怜悯:“二姐姐,京里的春日宴可不是咱们这小地方能比的,来往的都是真正的贵人。你这样子……到了京城,可得好好将养,多做几身新衣裳才是。”她说着,下意识理了理自己崭新的衣袖。
江沅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江倩刻意挺直的脊背和发间微颤的珠光,像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她微微屈膝,声音清淡:
“劳三妹妹惦记了。”
退出前厅,沿着潮湿的回廊缓缓而行。江倩早已挽着母亲的胳膊,声音娇脆地讨论起京城流行的衣料和首饰花样,渐行渐远。
苏薇轻轻握住江沅的手,感觉她指尖依旧冰凉,低声道:“沅沅,京城人事复杂,不比江南简单。春日宴上,步步都需留心。”
江沅停下脚步,望向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青瓦屋檐,目光似乎穿透了这重重院落,落在了遥远的北方。
“薇姐姐,”她轻声应道,眼底深处却似有微光流转,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我知道。”
她知道那不仅是赏花宴游,更是她们这些适龄女子被推至人前,为家族、也为自身寻找归宿的场合。她知道自己是去“被相看”,也知道这是她必须抓住的、离开江南这方狭小天地,去博一个不同未来的机会。
雨声渐密,敲打在屋檐上,也敲打在她的心头。
十日后,三辆青帷马车驶离了江家老宅的角门。
江沅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靠着柔软的引枕,身上盖着苏薇带来的锦衾。车厢随着官道的颠簸轻轻摇晃,将她从浅眠中晃醒。
她睁开眼,对上苏薇关切的目光。
“醒了?可要喝点水?”苏薇递过一个温热的紫砂小壶,里面是出发前备下的红枣茶。
江沅接过,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车内的凉意。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好了许多。
车帘缝隙里透进外面明亮的光线,已是午后。她们离那个困了她十几年的江南牢笼,越来越远了。
“薇姐姐,你看。”江沅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示意苏薇向外看。
苏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道路两旁不再是熟悉的高墙深院,而是开阔的田野。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绿意盎然,偶有野花点缀其间,生机勃勃。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与老宅中终年不散的潮湿阴郁截然不同。
苏薇眼中也露出一丝轻松,轻声道:“倒是比屋里畅快些。”
江沅放下车帘,从身旁一个精巧的食盒里取出一块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递给苏薇:“出发前小厨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