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尧涧的妖
    山林的低洼处积水成湖,湖面弥漫着稀薄水雾,风吹不散,其中方正的白玉小石台在水中浮现,铺就一条笔直小路。

    近岸的湖面散落几座石亭,高悬水面之上,湖中心处水雾渐浓,隐匿背后光景。

    在那之后还有一座石亭,那里是尧涧道长的葬身处。

    师父死后,酽白按他嘱托不设墓不立碑,只将他的佩剑留在湖中,若要祭拜,在石亭处即可。

    酽白的视线往湖中心望去,想要穿过雾气瞧一眼石亭内,却终究是徒劳。

    “酽白,这不是梦,是我用妖力造出的幻境,你的意识身处幻境中,可以触碰这里的一切。”

    炆提顺着酽白的视线看去,只以为有什么不对之处,“这是我离开那年的样子,太久没回去,不能幻化如今景象了。”

    酽白道原是如此,索性也没再说师父的事,注意力再度转至炆提身上。

    初识炆提之际酽白太小,没留下深刻记忆,如今对他也只有少许模糊印象。

    昨日亲手杀了他,今日却以这种方式相见,酽白生不出浓烈的再遇感慨,只好在一旁保持寂然之态。

    他用最后的妖力造出幻境,只因还有个心愿。

    “酽白,同我一起去看看吧。”随着他再次施法,幻境的画面流转变化,如同一轴画卷摊开,故事在二人眼前慢慢浮现。

    画面之初,鹃鸟本是小小灵物,自化形开智便在小尧涧,山中难记时日,恍恍间也不知消磨了多少年。

    直到山外捉妖师家来了个小孩,天天在山里乱跑,慢慢的,山中妖灵也跟人类小孩相熟起来。

    她很乖,时常在山里玩得不亦乐乎,总是待到严道长来寻她才会离去。

    小孩子爱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说想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回家去,还要去好多的地方。

    可能听得太多,炆提也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他开始思考是不是也该去别处看看。

    想象是最能给人希望的东西,炆提最终说服了自己。于是,与平常无异的一天,他离开了小尧涧。

    开先几年的确到过很多地方,可是,很快又觉得没意思,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陌生世界,寂寥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一人,孤独作祟,他开始想回家了。

    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回家,一路走到了乌岭,那是离小尧涧最近的一个县城,不出半日就能到达深山。

    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半路碰到一只豹妖,本不欲停留,却耐不住豹妖遭遇险境,看他实在可怜,炆提帮了他一次。

    豹妖名叫谢豹,道行尚浅,这才落入人类圈套,炆提瞧他伤重,又无旁人相顾,就在乌岭照看了他一段时日。

    长久相处下来,谢豹一直跟在他身边,嚷着要报救命之恩,交谈间常讲些奇闻趣事,二人的关系也随之亲近,还效仿人类结为兄弟。

    炆提再度摇摆不定,回家的想法一日淡过一日,慢慢被他抛在脑后。他肯定想不到,这是他余生离小尧涧最近的一次。

    两只妖相伴去过很多地方,谢豹的确报了恩,好几次以命相护,日子就这样平平无奇的过了好几年。

    画面逐渐变暗,酽白有些看不清,光亮再次照入幻境中,酽白发现炆提身边没了谢豹踪影。

    “我们因为意外分开了半年,再相见时,谢豹落在了捉妖师手里,因他无意中伤了人,捉妖师要抓他回师门受责罚。”炆提看出酽白的疑虑,以简便之语道出过往。

    画面再次变化,炆提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谢豹被抓后,炆提偷偷潜进关押之地,果然如他所想,谢豹说他是被冤枉的,有人能帮他作证,只要找到那人便能免于罪责。

    瞧见谢豹浑身的伤,本是想替他去找人,却又实在不了解事情经过,识不得证人,届时恐会耽误功夫。

    “我为灵物性格怪异,以至于数年也只得他一个朋友,我不愿撇下他不管,所以应了他的请求,假扮他留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内。”

    话音刚落,酽白察觉他的气息变弱,以为是他支撑幻境耗费太多的妖力,正想开口替他分担些,又见进入了下一场景。

    谢豹一走四日,离受罚日还剩九天,时间上无论如何都是够的,且谢豹在他身上打下保护法印,护他免受折磨。

    日月交替七回,谢豹还是没回来,炆提慢慢有些害怕,他怕谢豹一去不回,留他独自面对这宗门数人。

    终于,忐忑间熬到最后一日,谢豹仍未归来。

    捉妖师发现炆提并非谢豹,本不欲牵连他,却不想师门中人说炆提助恶妖行乱,居然让门主下令杀死他。

    那捉妖师还算个好人,不顾自身与门内弟子争辩,坏就坏在这场打斗,炆提被旁人误伤而死。

    顷刻间,他那时的不甘与怨恨像是不曾消散一般,在此刻重新找上酽白,所有痛楚都有了宣泄之处,一个劲儿的涌向酽白,冲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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