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尧涧的妖
    常家里屋,柳殷照幽幽转醒,迷茫的环顾四周,一切显得陌生,眼神中不似往常的单纯。

    他起身来到酽白面前,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脸上的诧异加深,那个孩子长大了。

    数次碰面酽白好像并未想起他来,炆提苦笑,也是,那时候她还小。

    不错,他是炆提身体里的另一个灵识,却也只是一抹灵识,不能脱离本体,炆提知道他的存在,还总是耗费妖力去压制住他。

    昨日身死那刻,他本不应独活,但炆提将他打进砾妖体内,同为妖物,他可以借砾妖之体短暂存活。

    是了,炆提一直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在酽白身旁坐下,等做完最后一件事,他就要真的从世上消失了。

    神情酣然的姑娘睡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应该醒来了,却又突兀的掉进梦里。眼前的地方很熟悉,是小尧涧的后山。

    自几年前离开小尧涧后她再没回去过,如今又在梦里见到,亲切之感难以言说,反倒不急着离开。

    瞧着周围的景象,像是刚到小尧涧的时候。

    正巧眼前跑过一个孩童,是小时候的自己,她在哭。

    酽白跟着上前,见小小的自己跑到大树后面,蹲在那儿缩成一团,抹着泪好生可怜。

    “小孩儿,又被欺负哭了。不会还是鹿妖吧?”停在树干上的鸟竟然开口说话了,小酽白好像并不惊奇,哼唧唧的抬头向它,怒气冲冲的控诉着,“小鹿坏,不跟他玩。”

    树枝上的小鹃鸟神采奕奕,身上覆着蓝灰二色纤羽,小脑袋一歪一歪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说话间两爪不停扣弄着树皮。

    会说话的鸟看小人儿哭得厉害,停留片晌后往她来的方向飞走。

    片刻之后,它再回来明显多了些兴奋,翅膀急促扇动,发出“喀——咕——”的叫声,不远处传来鹿的哀鸣,其间还混杂着叫骂。

    鸟儿绕着小酽白飞来飞去,也是这时候,入梦的酽白看清了那鸟,和炆提的本体丝毫不差!

    捉妖师对恶妖的应激反应骤现,也不顾是在梦中,伸手就要去抓它。

    她当然没成功,手指才碰到炆提,就有另一只寒凉的手制止了自己。侧头看,酽白真觉得惊了天,手的主人居然也是炆提。

    她脑子僵住,现实中死了一个炆提,梦里就来了两个捉弄她的,这妖的报复心未免太强了些。

    腹诽的同时,抓住她手的炆提对她轻摇头,酽白好似被迷惑住,居然就此停手。

    梦境里,其他事物感知不到酽白的存在,被她无形触碰到的鸟儿仿若无知无觉,越过她手停在小酽白的肩头。

    小酽白唤它道,“鸟儿,你真厉害啊,居然打赢了坏鹿诶,以后我都只跟你玩了。”

    鸟很傲娇,扬了扬头,又和小姑娘闹着笑呵呵走开了。

    握住她手的炆提看向她,含着笑意化作鸟身,两相重合,二鸟同一。

    直到此刻酽白恍然明白,为什么她看见炆提会有熟悉感,炆提又为何总是胡乱说跟她相识的话语。

    小时候,她的确遇见过一只漂亮的鹃鸟,鸟儿很好总是陪她玩耍,帮她教训爱捉弄人的小鹿妖,唯一不好的就是经常带各种虫子给她,说是舍不得吃的美味,非要看着她吃。

    小酽白常被吓得泣涕涟涟,有时候都躲着他走。

    可后来没两年,鸟就不见了,她那时忘性大,又有别的妖灵陪她玩,问过几次鹃鸟踪迹后也逐渐不在意它。

    往后十几年里,酽白都没再想起这位旧友,谁料再相见竟是正反两立。

    前面的小酽白走远了,她身边不见小鸟身影,炆提又恢复人形站在酽白旁边。

    “你……你是那只鸟?”酽白带着怀疑开口,又恶狠狠警告,“若骗我,我自会再杀你一次。”

    炆提温柔开口,全然没了之前的恶劣态度,“小酽白,长大了就不喜欢鸟儿了么?”

    “胡说,你这恶妖休要冒充,从哪里探得我少时密辛?”

    “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对么?你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也不怕我们妖灵,见着我们这些精怪开口说话,还给你逗得咯咯直笑。”

    这确实是自己幼时,她实在没法不信了,死在她手下的妖居然来自小尧涧。

    “你不爱识字,从来叫不对我们的名字,光凭外形来取别称,后山里树儿、花儿一大堆,还一直鸟儿鸟儿的叫我。酽白,现在记得了么,我叫炆提。”

    他说着往事笑展开眉眼,眼前少女仿佛仍是从前同他玩闹的小孩儿,但他的样子落在酽白眼里早就不复当年意气。

    “炆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酽白看着他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伤怀。

    反倒是炆提的悲戚之感还淡些,他没答话,拉着酽白到白玉浮水台边坐下。

    时隔三年她再度回到这里,迟疑的开口,“梦里也能见到白玉浮水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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