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尘缘(上)
    惨白。

    一片纯粹到没有尽头的惨白。

    苏鹤洲的意识就是从这样一片惨白中缓缓荡开的的。

    他眨了眨眼,那片白色依旧固执地占据着他的全部视野,一点杂色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这是异域的天花板,他人在外太空。

    “滴——滴——滴——”

    耳边有某种仪器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声音单调得像庙里和尚敲的木鱼,一声声,一下下,仿佛在为谁超度。

    他先是转了转眼球,打量着四周。

    还是那间冷冰冰的屋子,只不过他躺的不再是那个硬邦邦的拘束床,而是一张稍微柔软些的医疗床。

    惨白的墙壁,单调的内饰,在头顶那盏同样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晃得他眼晕,瞅着跟灵堂似的,就差摆俩花圈。

    他动了动胳膊,一阵酸麻感从大臂传来。他偏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肘窝里,连着一根极细的透明管子。

    管子的另一头,接在一个古怪的金属机器上。

    那机器上有一个像是齿轮样的东西,正随着“喀塔”声,一格一格地缓慢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有一小股暗红色的药液,被“挤”进管子里,再顺着管子,流进他的静脉。

    这玩意儿跟个给自行车打气儿的泵似的,直往他血管里头拱,涨得他手肘的青筋都一跳一跳地疼。

    “醒了。”

    一个让人毫无沟通欲望的平淡声音从门口传来,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苏鹤洲眼皮都没抬,只是百无聊赖地,用右手手指轻轻搓着左臂那片酸麻的皮肤。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床边。

    一道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将他笼罩。

    “就这点出息?”少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我还当你是个多硬的骨头,原来只是站一会儿,就能把自己给吓晕过去。就这,还当海盗?”

    苏鹤洲没搭理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自己的胳膊,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少将似乎是被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点不习惯的调侃:

    “怎么,不装神棍了?要不要本将为你请一位联盟首席序列的医疗官来看看?听说你不但晕过去了,之前还吐了血。”

    听到“吐血”两个字,苏鹤洲搓着胳膊的手终于停顿上一下。

    少将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你晕厥后,随队的军医检查过说没什么内伤。应该是战时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应激性黏膜损伤,小毛病。”

    苏鹤洲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终于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蔫了吧唧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长官,您有所不知。我们那儿的人……就好喝个热粥。指不定,是以前喝粥的时候,把食道给烫坏了。”

    他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鹤洲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恍然大悟意味的嗤笑。

    他掀起眼皮,正对上少将那正双含笑却依旧冰冷的深紫色眼睛。

    那笑容看得他心里莫名发寒。

    但他现在心里已经够寒的了,倒也不差这一点。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努力做出吓人表情的样子,有那么点好笑。

    “原来如此。”少将笑着摇了摇头,那语气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到底是偏远中立星域来的,有些风俗习惯,确实和联盟不太一样。身体有点基础毛病,也正常。”

    他似乎是没了兴致,又装模作样寒暄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苏鹤洲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得,自己瞎编的一句话,倒让这位爷,给自己的来历安了个明明白白的“户口”。

    也好,省得自己再费口舌了。

    ———

    不知在床上挺尸了多久,苏鹤洲总算是吃上了来到这鬼地方之后,名义上的“第一顿饭”。

    虽然那玩意儿喝着没啥滋味儿,是一杯薄荷味儿的什么营养剂,但他之前也没觉得怎么饿。估摸着是昏迷的时候,被人当成小白鼠,灌了不少好东西。

    记忆回到不久之前,彼时他正半躺半靠在医疗床上,百无聊聊赖地琢磨着怎么打发时间。

    他试着跟那个白大褂套近乎,说自己闲得发慌,想看看之前被没收的一面八卦镜和观音像,结果人家眼皮都没抬,直接给拒了。

    白大褂看他实在闲得快长毛了,便说可以给他拿本书看。

    苏鹤洲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来。

    他立马摆出一副局促又有点自卑的样子,小声说自己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的“中立星域”,大字不识一个。

    那白大褂果然沉默了,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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