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路灯亮起,将街道照得犹如白昼,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枝杈横生,逼得人走两步就得低一下头,霓虹灯晃得人眼花缭乱,门店和地摊挨挨挤挤,人声鼎沸,这个说你挡了我的店门,那个骂路又不是你家修的。
这是新京市最有名的夜市之一,说是夜市,更像黑市,这里是产出假货和违禁品的工厂,骗子和穷鬼的天堂。
两个小小的身影混在大人堆里,举止中还带着学生气,小心翼翼地踏进夜市的牌坊。
“这边。”女生招呼着男生,绕开吆喝的小贩,顺着墙根走。
男生抬腿跟上去,语气却充满了怀疑:“你这靠谱吗?”
“相信我,”女生小声回答他,“我们班有人上周来过了,都说这个算命先生算得特别准。”
男生半信半疑地跟她走,他们走过因年久失修而坑坑洼洼的柏油马路,踏过早就被别人踩成碎片的电子元件,路过被堆叠的小广告和涂鸦填满的斑驳的围墙,绕过顺着金属管从楼上淌下来的恶臭的污水。
两人很快来到街尽头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张简易折叠桌,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一边竖起的杆子上挂着一面简陋的写着“神机妙算”的旗子。
男生再次对同伴的话产生怀疑,这怎么看怎么不像靠谱的样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长至腰际,就这么随意地披散下来,发丝被灯光映衬着仿佛在发光。男人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圆形黄色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嘴角勾着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无暇,像一块温润的玉。
属于是靠脸吃饭也不会饿死的长相。
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骗子竟然这么年轻。
祝焱对两人的到来毫不意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听说你很灵?”女生开门见山地问,“给我们算算?”
这种坐下就要算又不知道想算什么的客人祝焱见得多了,他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的地点着桌子,来回打量面前的少男少女。
袖子顺着他的胳膊滑下,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和腕上一串黑檀木珠子,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得反光。
男生听见身旁的女生轻声吸了口气,他无语地用手肘捅了她一下。
祝焱莞尔一笑,似乎对女生的反应很满意,于是率先对她说:“恭喜姑娘,姑娘大劫已过,未来十年,不,二十年,必然一帆风顺,万事无忧。”
女生兴奋地抓住男生的胳膊晃了晃;“你看!我就说他很灵吧?”
不过是些江湖骗子惯用的奉承话,男生暗自腹诽,嘴上也不饶人:“就这样?你不用拿个什么铜钱王八壳,或者看看手相吗?”
远处有无人机飞过,灯光落在祝焱的眼镜上,一闪而过,他半真半假地说:“我比较厉害,用不上那些。”
男生心中半信半疑,嘴上却诚实地问:“那你看我呢?”
“你嘛……”祝焱欲言又止,男生透过那副滑稽的眼镜直对上他的眼睛,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从里到外都被人看穿了。
“别紧张,”祝焱逗小孩一样安慰他,随手从桌底拿出一个盒子,“要来一串保平安的手串吗?保你什么事都没有——对了,两件打八折。”
男生心想果然是骗钱的,于是语气不善地问:“我能有什么事?”
“谁知道呢?”祝焱俏皮地冲他歪了歪头,镜片上闪过一抹亮光。
同行的女生早已调出通讯器的付款页面,豪气万丈地一拍桌子:“来两串!”
钱款汇入账户,发出清脆的提示音,祝焱立刻笑靥如花,从盒子拿出两件东西递给女生:“欢迎您下次惠顾~”
男生定睛一看,是和祝焱手上一模一样的两串黑檀木珠子。
祝焱目送着两人走远,眼见男生不情不愿地被女生强行套上手串,低头闷笑出声。
……
两个学生走后,祝焱又在原地坐了半宿,直到远处大厦上的灯光熄灭得差不多了,夜市上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他再没接到下一单生意。
祝焱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起身,把折叠桌和折叠椅收起来,组合成一个方便搬运还可以装杂物的手提箱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扛起那面破旗子,顺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四面八方的霓虹灯把他的影子分成许多个浅淡的碎片,轻飘飘地浮在地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黑市走过一个街口就是老城区,祝焱住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从街道到居民楼全是这个世纪初的产物。
这里的巷子极其逼仄,楼与楼之间只有一条连迷你电动汽车都开不进来的通道。通道常年不见天日,违章搭建的阳台和棚顶遮住了几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