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深更半夜,观里有两个地方烛火闪烁。一个是新来的十师弟的屋子,一个是厨房。

    三个人排排站,眼巴巴看着苟尔在炉火前忙活。

    桌上摆着一筐柳树叶,桌下捆着一捆榆树枝,灶台摆着一把桂花枝,火上烧着一口大石锅。石锅空烧,冒着热气。苟尔抓起桂花枝,一遍又一遍的在锅里来回划拉。

    “喂,再空烧下去,锅要裂了……”

    苟尔无动于衷,依旧重复手上的动作。直到一把桂花枝冒着黑烟,渐渐被烧去一大半。那石锅里已经一片漆黑。

    九寻停下手中的活,开始编织榆树条。

    陆小六:“喂,这树杈子不是用来烧的?”

    苟尔:“非也。”

    八师妹:“那现在在要做什么?炉子里在不添柴,火就要熄了。”

    苟尔:“等。”

    五师兄:“你不会是耍我们玩儿呢吧?烧一锅黑灰干嘛?”

    苟尔:“瞧着吧!”

    说罢,她将编织的细密的榆树枝摆在锅底,盖住黑灰,将洗干净的柳树叶一层层铺在上头,丢了一块燕窝入火,又添了两把干柴。

    瞬间,一股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五师兄:“哎哟臭死了,烧尸体的味儿!”

    陆小六:“啊?你还烧过尸体啊?”

    几人冲出厨房,大口的呼吸山巅夜半的冷空气,冻得直打哆嗦。

    半柱香后,苟尔捂着鼻子进去,抽走了柴火,只留滚烫的石锅在干蒸一堆树枝树叶。

    三人打着哈欠哆哆嗦嗦,可又压制不住好奇心,只得在门外点了火堆烤馒头吃。

    这是八师妹吃的最难以下咽的一顿烤馒头。

    “这气味实在太刁钻!馒头上都沾染了臭气!”

    陆小六倒吃得欢快。

    “这算什么?螺蛳粉,鲱鱼罐头,还有塞在海豹肚子里的燕子,吃过没?那才是真的臭。”

    众人看他似乎又在说疯话,便没敢搭理他。

    等到天蒙蒙亮,苟尔起身将一片片细长的柳叶收起,除去干枯的榆树枝,洗去锅里的黑灰,生了火苗开始炒茶。

    翻碾揉搓,她的双手在蒸腾起来的白雾中翻飞。那些柳树叶渐渐变成针一般的青毫,又蜷缩卷曲,成了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青团。

    五师兄诧异:“咦,你会武功?”

    苟尔抬起疲惫的眼眸。

    “不会啊,这是炒茶的手法。”

    五师兄情不自禁跟着她比划起来。

    “这手法倒像是江湖上一种掌法,名为落叶掌,失传许久了。关窍在于以柔克刚,卸力借力,最适合女子练。”

    苟尔失笑:“什么落叶掌。我倒是想学,谁教我啊!快,把这茶拿出去,放在屋顶的雾水中浸润半个时辰。”

    陆小六:“什么?茶受了潮气,岂不是要发霉了?”

    九寻:“这你别管。”

    五师兄虽然疑惑,可还是捧着那小半箩筐新茶飞上屋顶。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大亮。晨雾散去。

    苟尔将这些潮湿的茶用干枯的榆树枝条掩盖起来,放在仍有余温的火炉边烘烤。

    “忙了一夜了,怎么还没好?”

    “快着些,等一会儿师傅来了,开口赶你走,我们可不敢违逆。”

    苟尔闭目养神,纹丝不动。

    就在老道人踏入厨房的那一刻,她起身掀开了枯树枝,一股奇特的茶香扑面而来。

    老道人拈了一粒茶放入口中,闭目品尝。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白花花不断颤动的胡子。

    老道人睁开了眼。

    “不错,昔日的味道。可惜有点臭。”

    “昔日?的味道?”苟尔细品这几个字,疑心顿起。

    “留下,排行老九,名字为寻。”

    老道人捡了个烤馒头飘然离去,带走了那些茶叶。

    五师兄眼疾手快,赶紧在灶台上翻找,捡了几粒茶叶渣子兴冲冲回屋冲泡品尝去了。

    八师姐欢呼雀跃。

    “真厉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苟师妹啦!你也不叫苟儿了。新名字叫苟九寻!”

    “九寻?还挺好听的!”

    这边,九寻以她娘亲生前教的炒茶法,顺利留在了青云观。她一直以为,娘亲以柳叶榆叶炒茶,是因为她们被关在深宅大院,不得已才用院儿里现成的叶子制茶喝。如今,看这张道人的反应,恐怕这手艺有些来头!

    那边,言顷已经痛晕了过去。既入了这山门,以前的身份和名字不能再用。章道人给了他新名字,叫拾方。

    昏睡了一天一夜,言十方被生生疼醒。豆大的汗珠浸湿了衣衫。他想掀起被子看一看自己的腿,却发现自己双臂被捆紧,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