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柠而言,那数小时的录制,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沉浸式戏剧体验。
演播厅内,灯光炙热如盛夏正午,无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如同潜伏的兽眼,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主持人妙语连珠,极力调动着现场观众的情绪;
评委席上,除了几位固定的美食评论家和明星厨师,那个属于神秘特邀嘉宾的位置依旧空悬,引人遐想;
而选手区,则是暗流涌动。
甜甜果然如她所言,制作了一款极其炫目的“彩虹云端蛋糕”。
她几乎将整个调色盘都用上了,蛋糕体被染成绚烂的渐变色彩,外部覆盖着雪白的奶油,点缀着彩糖、马卡龙、翻糖制成的星星月亮,最后还撒上了亮晶晶的食用闪粉。
整个过程,她不忘频频对着主机位和自拍镜头 wink、比心,与观众互动,引得她的粉丝区域阵阵尖叫。
其他选手也各显神通,有的走情怀路线,讲述与家人、与美食的温暖故事,边说边抹眼泪;
有的走技术流,展示着诸如巧克力拉丝、糖艺雕塑等炫技手法;
有的则主打猎奇,尝试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食材组合。
唯有姜柠,像一座孤岛。
她的操作台区域,安静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没有故事可讲,没有笑容可卖,甚至很少与镜头进行眼神交流。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手中的面团、黄油对话。
她做的“玲珑千层酥”,外表看上去确实朴实无华——就是一个个小巧规整的金黄色酥皮方块。
但只有靠近的人,才能看到她操作的精细与苛刻。
对面团温度的严格控制,对黄油软硬度的精准把握,一次次反复的折叠、碾压、冷藏,每一次都要求力道均匀,薄厚一致。
她用的不是现成的酥皮,而是从最基础的面粉、黄油、水开始,进行最耗时耗力的“开酥”。
录制间隙,有好奇的选手凑过来看,见她只是在对着一堆面皮反复操作,不由得露出失望或不解的神色。
甜甜更是几次“路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惋惜”:
“姜老师还在和面皮较劲啊?这得做到什么时候?观众早没耐心啦!”
姜柠置若罔闻。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感受着面团在一次次折叠中层次的形成,预判着它们在高温下会如何舒展、膨胀,形成那数不清的、薄如蝉翼的酥层。
当别人的操作台已经飘出各种浓郁的甜香、果香时,她这里只有淡淡的、最原始的麦香与奶香。
最终成品出炉,没有淋面,没有水果装饰,没有撒糖粉,就是最本真的模样。
但那均匀诱人的金黄色泽,那无比规整又透着轻盈感的形态,隐隐散发出的、勾人食欲的酥香,都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凡。
...
录制结束,姜柠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没有关注其他人的评价,也没有在意赵思源在收工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以为,这只是完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剩下的,交给观众和评委去品味。
然而,她低估了剪辑的力量,低估了流量时代,真相是如何被轻易扭曲和贩卖的。
周五晚上八点,《爱心私厨》新一季第一期,在万众期待中准时上线主流视频平台。
几乎在节目上线的同时,林妙妙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柠宝!快看节目!气死我了!赵思源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这么剪!”
林妙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得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姜柠心中微沉,挂断电话,点开了平板上已经缓存好的节目视频。
片头依旧是炫目的特效和激昂的音乐。选手介绍环节,给到甜甜和其他几个话题选手的镜头都充满了个人风格展示,或可爱,或励志,或炫酷。
轮到姜柠时,画面却显得有些“平淡”
一个远景,她独自站在操作台前,表情平静(被字幕解读为“冷漠”),旁白用了一种略带神秘和质疑的语气介绍:
“这位,是有着‘前国宴厨师’光环的姜柠,她的到来,是实力的证明,还是……噱头?”
节目正片开始,节奏明快。
其他选手制作过程的镜头被剪辑得紧凑而富有戏剧性,穿插着他们与观众互动、与评委交流、甚至彼此之间“友好”竞争的片段,显得热闹非凡。
而姜柠的镜头,则被处理得极其微妙。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偶尔给到的特写,
要么是她低头揉面时紧抿的嘴唇
(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