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努力遮掩但还是残留着的消毒水气味,她恍惚了许久才发出一声闷哼。
梦境之中的痛苦并未加深她死前的怨恨,反而让她被迫沸腾的大脑冷却下来。
理智回归,余知念第一反应是确认时间。
“你醒了。”
是余季清的声音。
余知念扭过头,果不其然在床边看到目光沉沉的余季清。
光线暗淡,这家伙像只夜行大猫卧在她床边,眼睛盯着她,好像她是一块肉。
她挑眉:“现在什么时间?”
“二哥来春英的第二天。”
余季清没有起身,更遑论打开窗帘、扶对方起来,或者问要不要吃什么或者喝什么,还是最关键的——喊医生过来。
他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哦。”
余知念不以为然,又问,“余仲扬醒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寂静在蔓延,却有看不见的风在酝酿什么。
“什么叫……那就好?”
余季清质问的声音艰涩沙哑。
他将刚起身的余知念按回床上,以一个侵略性极强的姿势将人压在身下。
昏暗室内,少年低下头,余知念却能清晰地看见他发红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做?”余知念眉眼张扬,甚至缠着几分理直气壮,“做都做了,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余季清眉毛拧得很用力,眉头挤出深深的沟壑,嘴唇抿着。
“你是介意我杀了余仲扬,还是介意我的死?”余知念甚至笑了一声,“还是都介意?”
她推开余季清,坐起身。
“余季清,选了我这边就不要三心二意,吃苦头的只会是你。”
余季清被推开后坐在床边,无力地低下头,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在生什么闷气?”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调侃道。
“不过,想来你是不介意我杀了余仲扬的,要是介意,就该和当时一样直接一刀刺过来了。
“为了防止这件事发生,我还专门支开你,毕竟比起余伯晏,你的体力好太多了。”
余季清听到这话,声音闷闷的:“别说了,别说了……”
他抓着头发的手挪到脸上,冰凉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终于吐露出自己介意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自杀?你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事。
和当时陈铎生那次不同,这次没有人要她去死,为什么她还是要放弃生命?
可对方戳破他的遮遮掩掩,直接说出他不愿细想的那个真相:“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回到过去?”
余季清猛地抬头,对上少女戏谑的眼睛。
“这么不甘心?”
余知念看向余季清,原来对方遮住的表情是这样,神色狠厉,咬牙切齿。
当然不甘心。
好不甘心。
事到如今自己付出那么多了对方还是会死,要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
“是你放弃了机会,余季清,你现在是在后悔吗?”
是后悔的,但又怎么敢这么说?
怎么敢承认自己是个想要用胞妹性命换荣耀的畜生?绝不,绝不能沦为怪物。
不甘和恐惧分别拉扯着他,几乎要将他撕碎。
“很难选择对吧?事到如今才意识到,其实很难选择。”
余知念此刻意识到自己和余仲扬真是一对兄妹,他给庄颂和设置抉择,而她在给余季清设置抉择。
“要么将替代了余菁菁的我杀了,以此换取一个梦想实现的可能。
“要么认了命,将我留下,以此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个支柱存在着,能支撑你存在的意义。”
余季清绝望地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你已经选择过了,你后悔了。”
少女不近人情地盖棺而论。
“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滚远点,别妨碍我。”
余知念下床去拿自己的外套,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知念!知念!”余季清扑过来阻拦她,“你要去做什么?”
他怕极了。
她要去哪儿?自己没能通过她的考验吗?
可是,可是……
“你再恨二哥也不该用自己的命来当筹码!”
他抓到自己的那一根蛛丝,霎时得来灵光。
“你怎么能杀人呢!为什么选了这么极端的方式,何必强求着要时间倒流呢!该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