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引起对手反应的嘲讽是无效的,失控感再次爬上自己的后脑,让他在灵堂里背后生出那片湿凉顽疾般回归。
“你……”
“我?”余知念重复了一遍,还点了点头,“余仲扬,你说的我都听清楚了。”
不,不该是这样,这不对劲!她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从纵火案开始的!
明明会因为惨剧而应该更珍惜萌芽院的余知念竟然对庄玉的下跪熟视无睹!
明明会因为梁酒被拘留而焦躁难安的余知念居然真的让梁酒在拘留所呆到现在!
明明最能刺激到她的关于庄颂和对她的抛弃,她却是像在听笑话一样听他讲完,甚至还说——
“所以呢?”
余知念仰起脸微笑。
“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小孩,怎么会因为自己早就知道的真相受伤?最多只会感慨一下,啊,果然如此。”
她歪着头,疑惑地反问。
“这一点,你不是知道吗?”
就像父母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你,就像余伯晏从未坚定地只选择你,于是一个齐闻就让你亢奋不已。
余仲扬总觉得余知念这句话暗藏着什么锋利的东西,但他迟钝的心此刻只是被刺痛了一下,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
底牌已经出尽,可根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余仲扬面色难看。
少女又点了点头,仿佛真的是一个看他出丑的观众,甚至平静地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你还有什么手段呢?
余仲扬竟然一瞬间卡壳。
他嘴巴微张,发现无话可说,而后又拧住眉头,神色逐渐焦躁。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正如他告诉余知念自己会因为背后的家人而无法被打败一样,余知念也在这里,她同样在余家的保护壳下,无法被他彻底打垮。
尤其是,当余知念真的斩断除了余家之外的一切。
即便再不想承认,这位他不承认的妹妹确实成为了余家的一员,此刻,他想要伤害对方,只有先将这个“家”剖开。
可这是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他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证“家”的完整与和平。
攻守易势,余仲扬面色阴沉,他最多只能放几句狠话,除非再次找到余知念的软肋。
他凝视余知念,少女仰着脸有恃无恐,余仲扬甚至能想到如果他放狠话对方会怎么嘲笑他。
大明星深呼吸,最终扭头离去。
在走廊,他遇到了端着一盘葡萄的余季清,看样子对方是要去找余知念的。
“别给她送。”他拦住自己的弟弟,“成天跟伺候公主一样,你丢不丢人?”
余季清却问:“那给谁?”
“你已经多久没有理过菁菁了?你是她三哥,你……”
“我为什么要理她?我的亲妹妹是知念。”
“余季清你是不是疯了?”
余仲扬本就烦躁,听了余季清的回答后说话直白又难听。
“余知念杀人了,你不明白吗?她杀过人,她早就不是一个人类了!”
余季清疑惑极了,这疑惑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可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前,不是也不把她当人类吗?”
向来被视为笨蛋蠢货的少年此刻有着不符合以往的尖锐,好像在失去梦想之后很快看清了什么。
“二哥,你从一开始就用偏见来看待知念,于是她所做的一切在你眼里只不过是加深你偏见的证据。”
余季清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那盘黑紫的葡萄,饱满的葡萄垂坠在枝杈末端上,一颗又一颗累积在一起,蜷攒在一起,如同命运分叉后在结局结出最后的果实。
“我一直想问你,你之前说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所谓正义,可你为什么要散布余知念是私生女的谣言,并且在家里暗示我,余知念会试图抢走余菁菁的一切?”
少年再次抬起头,和余知念相似的眼睛里带着漠然和审视,眼瞳中倒映着他略显惊慌的神色。
余仲扬下意识抢白:“因为对待非人的怪物就该用不常规的手段!”
可余季清却无视他的回答,反而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提问了。
“你也觉得,余菁菁现在得到的东西,本来该属于知念吗?”
他又进一步地问。
“二哥,你在害怕什么?”
“我能怕什么!”余仲扬色厉内荏,“少把你和我比较!”
说完,他逃也似地下了楼。
余季清在走廊上独自站了一会儿,他像个中途卡顿住的NPC,终于找回自己的主线目的。
门敞开着,余仲扬离开时就没关门,余知念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出神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