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眨眼,像是在悼念曾经的自己。
“于是我开始更细致地调查你,我找人跟踪你。
“不出所料,你的事迹全部证实了我的看法。
“野狗至少也得驯好了才能当看门狗,驯不好的就该被隔离开。
“我得把你隔离开才能保护我的家。”
说到这里,他死死盯着余知念,想要从她的神情里汲取更多的快意。
“我先找上了你的孤儿院,但是很巧,除了我还有一拨人,都不用调查,那群人明目张胆自己是黎家的人。
“我又明白了,你好友的家里人都会这么对待你,可见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有人对萌芽院出手了,我就不需要做什么了,我只是在观察。
“然后我发现,你的危险性一直在,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非常无聊,非常——无能。
“接下来,很巧,我在大学认识了庄玉。
“不,不能说是巧合,她上春英这件事有我的功劳,她的成绩也没那么好,我砸了钱降低了分数线,她果不其然在一堆次品学校里选了更好的春英。
“然后就很简单了,我上大学后就加入她在的社团,不需要直接和她接触,我设下一个圈套。
“我告诉他们国外几所名校有和春英联合培养的项目,和留学差不多,但费用更低,读完双学位,从大一到博士生都可以申请。
“她非常轻易地上钩了。
“天晓得怎么会有那么容易上钩的人?我只是说几句话,放出几个小小的名额,甚至没有把其他的东西拿出来,她的欲望就开始燃烧。
“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激烈……
“可能这就是春英的力量?和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短暂的幸运下,会昏了头觉得和我们是同类。
“于是没多久,她果然向庄颂和提出了留学的意向。”
余仲扬似是陷入回忆。
“庄颂和反对了,庄玉是她的女儿,但萌芽院是她另一个孩子,费用已经不多,但对庄颂和来说依旧高昂。
“我干脆把留学需要的费用再压缩,奖学金、助学补助以及学分兑换,压缩到正好让庄颂和必须二选一的程度。
“选择开始了,天平两端,一边是自己放不下的萌芽院,一边是自己老来独女,生命的延续和最爱。
“无所谓最后选了哪一种,只要这样,就足够让庄颂和陷入焦头烂额了。”
焦头烂额,当然焦头烂额,对庄玉来说那是触手可及的一只苹果,是通往璀璨人生的钥匙,是天赐的机遇——人的一生能遇到几次机遇?
尤其是对她一个普通人而言。
哪怕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二十岁的庄玉也得先咬一口。
“我也放弃了继续盯着你,直到三年前,庄颂和找上门。”
余知念的手指颤动了一瞬,余仲扬没有发现。
“本来她根本不会见到任何人,奈何那天是菁菁的生日,她居然真的坐着出租车到景恒一号的门口,还好被我碰上了,不然生日会就糟透了。
“我和她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余知念的手攥成拳藏在背后,指甲扎进掌心,疼痛压着她翻涌的苦涩。
“绝对友好,我只是摆明一些事实,比如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不需要另一个,你回来不会好过。
“不如干脆签下这个合同,我能保证孤儿院所有人的学费,包括你,还有庄玉留学的所有事宜。”
“然后,庄颂和签下了这个协议。”
他看向她,看到余知念嘴巴微张,像是要反驳。
“你不会想说庄颂和是在为你好吧?”
难道不是吗?余知念心想,难道不是吗?
她来到余家之后,哪一件事不是印证了庄颂和的选择没有错?
这金碧辉煌的余家,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处逃不脱的魔窟。
可他偏要将她的自欺欺人撕开——
“如果是为你好,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而是选择瞒着你擅作主张?你是无法做决定的婴儿吗?你那时十五岁了。
“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他高高在上地怜悯道。
“可怜虫,没人在乎你。”
余知念啊,庄颂和在你和亲生女儿的天平上,你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余仲扬兴奋地等待余知念的爆发,歇斯底里也好,嚎啕大哭也好,恨得要和自己动手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等到。
余知念无动于衷。
少女仿佛无聊透了,那微张的嘴巴化作一个浅浅的哈欠,然后上下打量他,莫名地露出不忍的神色。
这让他一连串的示威和讽刺像极了虚假的演绎,好像他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