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闻死亡的消息已经确认,那个女疯子割开自己的脸后被送进清和,正巧碰上来检查的齐闻。
她藏在帘后,用一只圆珠笔插进齐闻的脖子。
医生发现时血已经飞喷到屋顶,即便就是在医院里,但抢救无效,没来得及。
这是余知念打完电话的两小时后,余仲扬怔怔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腿动弹不得。
他自欺欺人地坐在窗边,不知道是等待梦醒,还是单纯因为意外的冲击而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还残留着齐闻留下的计划书,专辑只差一首歌的录制就可以发售,齐闻拿来的那只作曲本太过完美,向来表情冷淡的齐闻难得喜形于色。
他说:“仲扬,有了这个,你会成为世界巨星!”
说真的,余仲扬对世界巨星这件事不感兴趣,他进入娱乐圈是一次反叛,出名是不希望别人踩在自己头顶,齐闻描绘的种种未来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吸引力。
齐闻像只流浪犬。
可怜的,平庸的,弱小的。
流浪犬只想要活下去就好,可这只小狗却梦想和那些名贵的犬类比拼魅力。
令人发笑,毫无价值。
只是,当这只流浪犬孤注一掷地献出一切乞求你的垂怜时,人不免会有一瞬间的震撼。
那震撼是偶尔闪光的瞬间。
为了他和那个女疯子搏斗时凶狠得像头狼,等到他大发慈悲带他回家处理伤口时,又变成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犬。
瑟缩地,既贪恋温暖和华贵,渴望一个“家”的概念,又自卑地恐慌自己弄脏了这个漂亮的地方。
很有趣。
余仲扬养过动物,但没养过人类,那时他第一次有了养一个人来玩的冲动。
和养一只小狗一样的。
给他食物,给他住所,给他玩具,给他一些认可,给他一些纵容。
他将一只流浪狗养得很好,比那些品种狗还要可爱。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悲伤是合理的不是吗?人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宠物,也会如此痛苦,如同被一只手捏碎了心脏一样,不是吗?
余仲扬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手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齐闻已经死了,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
余知念在雨中撑着伞,在窗外注视悲伤得都忘记合窗的余仲扬。
大雨从阳台被风吹进屋内,窗帘被淋得又湿又重,朱红色变暗,如同斑斑血迹。
余仲扬弯曲的脊背被淋得湿透,可他沉浸在痛苦中顾及不得。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绝望啼鸣,他只是将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让泪水从指间下落。
他在哭。
余知念惊奇极了。
二哥,我死的时候,你甚至不会叹一口气。
奇妙的,她有种自虐般的快意。
原来他也会掉眼泪。
/
葬礼总是要进行的。
齐闻离世的消息被余仲扬封锁,于是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余伯晏露了个面,之后就回公司上班,现在只留下余仲扬和逐日娱乐的几个高层,没有娱乐圈的人,因为他们没收到邀请——
是的,这场葬礼是有邀请性质的。
沐世这棵树足够大,如果不限制来宾,娱乐圈里汲汲营营的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借着悼念的名头干些让人恶心的攀龙附凤。
倒不如清净地让人走。
逐日娱乐的那几个高层哭得真心实意。
逐日是余仲扬建立的,而余仲扬建立这公司就是送给齐闻玩的。
齐闻在余仲扬的事上一向亲力亲为还一力包揽,公司又只有这么一个艺人,可以说,高层全靠齐闻在养,平时几乎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打卡摸鱼然后领工资。
现在人没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把余仲扬这个艺人自己亲自带的想法。
当年他们能上位就是因为足够老实听话,现在只发愁自己的未来就此断送。
多好的小齐啊,怎么就没了呢!
哭声震天,余仲扬听得头疼,干脆把人全都赶走,只留下自己一个守在灵堂。
灵堂设在余仲扬名下的一栋别墅,装修是中式园林风格的,齐闻来过一次觉得这里很好,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从余仲扬手里买下来。
活着的时候没住过,死了倒是在这里沉眠。
余仲扬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却没摸到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抽烟了。
这年少时的坏习惯早就被养小狗的乐趣顶替,可是如今,小狗没了。
他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