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念又去捡,庄玉闷不吭声,却用了十分力气地将地上的花和东西踢开。
手停在半空,余知念默默地收了回去。
“我给绒绒上柱香。”
“你装什么好心!”
压抑的悲愤彻底爆发,庄玉边哭边骂,“你装什么好心人!”
余知念只是木着脸重复:“我来给绒绒上柱香。”
“来什么!你来什么!”庄玉推着她赶她,“我妈葬礼你不来,绒绒的你来干什么!和你两个哥一样黄鼠狼给鸡拜年!”
“大哥和二哥?”余季清听到庄玉的话,上前一步,“他们来干什么?”
“来猫哭耗子假惺惺!”有大人义愤填膺地说,“带来好多摄像机,像是表演一样!”
“还带了很多玩具和花,”有小朋友说,他不觉得来的人坏,“来道歉了,那个漂亮的哥哥还哭了。”
在所有人的敌视下,余季清嘴巴微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看向余知念,余知念只是木偶似的一动不动,直到前院忽然响起一阵旋律,她猛地抬头,像是才活了一般。
“谁放的!谁放的歌!”
余知念疯了般高声问道,在只有低语的萌芽院里仿佛一只炸雷。
某个小孩的同学讪讪地举起手:“是,是我。”
余知念大步上前就要去抢对方的手机,小孩吓得向后躲。
“你到底要闹得大家多不安生!”
庄玉扯过她,太过用力,余知念被甩到地上。
她呆坐着,只是听着那男声在唱展青菱唱过的歌。
那是展青菱写给自己旅行路上遇到的小孩子们的歌,现在被改成一首情歌,歌词矫揉造作,调子也改了一部分,但依旧很好听。
她艰涩地问:“这是谁在唱?”
“是余仲扬。”放歌的小孩看她可怜,于是回答,“我不是故意放的,是刚发表的先行曲,我觉得好听设置成铃声了。”
余知念捂住眼睛,笑自己:“余仲扬吗?”
余仲扬啊,是余仲扬啊……
竟然是余仲扬!果然是余仲扬!
她爬起身:“玉姐,我知道了,我知道现在这些都怪谁了,我知道这都是谁的错了!”
她抓着庄玉的肩膀,眼睛里爆发着不合时宜的疯狂。
“我知道是谁害了我们了,我其实早该知道……”
啪!
庄玉甩了一她巴掌。
“你清醒一点!还不都是你害的!”
余季清连忙拦在余知念身前,恨不得打回去:“你有病啊!”
“我害的?”
余知念自嘲地重复了一遍,她推开余季清,看向站在庄玉身后同仇敌忾的孩子们,每个人眼中都是显而易见的怨愤。
“你们都觉得是我害的?”
沉默代表了答案,重若千钧的指责忽然落到自己头上,余知念一瞬间不明白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悼念吗?不是为了互相安慰吗?怎么成了自己的批判大会了?
她明明守护了这个地方三百多次,每一次,在躲避之前累积的所有不幸时,还要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去隐匿这里。
她曾以为她不会后悔的。
被误会、被曲解、被厌恶、被避之不及,都没有关系,活着就好,珍爱的人活着就好。
她以为她不会后悔。
可是,可是她们在恨自己啊,她们竟然在恨自己啊!
余知念忽然捂着脸笑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大,笑得双目含泪,然后把眼泪擦掉,呼吸逐渐平缓。
视线一一扫过萌芽院的人,她仰起头吐出一口气。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真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吗?
她并非是英雄,她也做够了英雄。
瞻前顾后,只会哪头都不得好。
一败涂地是自己活该的啊,失去重要的人是自己活该的啊,敌强我弱的劣势下,满心私欲的自己还想当个神圣的保护者?
真好笑。
“在你们互相扯后腿的人生里,只需要一点点风暴就会完蛋的。”
余仲扬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脑海,那句魔咒终于起效。
她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跳进了余仲扬编织的陷阱里,从未逃脱。
她把笑容瞬间收回,露出一张冷漠肃然的脸,再次将面前的每个人一一盯过去。
庄玉还想骂什么,但又见余知念状态实在不对劲,于是抿住了嘴,唇线绷直。
“庄玉啊,我尽力了,我已经尽力了。”
她不再喊她玉姐。
“你说得对啊,这里和我还有什么